他的聲音很輕,很慢,像是在說一件藏在心底很多年、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的事情。
“從他們出生開始,”他頓了頓,目光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就是兩個充滿未知的怪物,他們本不該來到這個世界上。”
“但是,事情走到今天這個地步,老夫也不得不承認,就算他們是怪物,那也是我陳家的怪物。”
他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袍,轉身向藏書樓的陰影中走去。
範靜山看著他的背影,蒼老的臉上閃過一絲不忍,但很快便被平靜取代。
“老東西,”陳道然的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聲音低沉而沙啞,“別死太快,再撐幾年。”
話音剛落,他便抬起腳,準備踏入那片陰影。
“這就是你不殺老夫的理由?”範靜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高不低,剛好能讓他聽見,“想讓老夫這殘軀,陪他下完最後一程?”
陳道然的腳步停了一下。
“如今隱龍山陰陽二脈的傳承盡在他身,若不想隱龍山沒了傳承,你就多活幾年!”
“你中域此行,必死無疑!雖然老夫不知道你用什麼辦法續命,但是這不可能無限制延長你的壽命。”範靜山的聲音像一把錘子,敲在空氣中。
“老夫早就該死了,拖了這麼多年,你覺得老夫還怕死?”
一陣風吹過藏書樓,窗欞被吹得微微作響,書架上的書頁嘩啦啦地翻動了幾下,然後一切歸於平靜。
陳道然已經消失了,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範靜山坐在書案前,看著那片空蕩蕩的陰影,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雪地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行深深淺淺的腳印,朝著藏書樓的後門方向延伸,然後消失在牆角的陰影中。
......
除夕,京都。
爆竹聲中一歲除。
今年的年節,比往年要熱鬧幾分。
雖然如今的中域爆發了大戰,但京都的百姓們並不關心那些遠在萬里之外的刀光劍影。他們只看到今年朝廷減免了賦稅,米鋪裡的糧價降了兩成,肉鋪裡的豬肉也比往年便宜了不少。
年夜飯的香味從千家萬戶的廚房裡飄出來,混合著爆竹的火藥味,在寒冷的空氣中交融成一種獨特的香氣。
吳王府。
今年的王府雖然冷清——李成安不在,李遇安也不在,府裡只剩下李鎮和陳欣悅兩位主人——但卻格外的熱鬧。
從上到下,從管事到雜役,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真心實意的笑容。因為所有人都知道,王府的第三代,有人了。
就連王府裡的賞賜,也是歷年來最豐厚的。
年夜飯擺在花廳裡,桌上擺滿了菜——雞鴨魚肉,山珍海味,滿滿當當擺了一整桌。
陳欣悅看著這一桌子菜,嘆了口氣:“咱們府里人又不多,哪裡吃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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