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日後。天州城外。蕭家老宅。
老宅的後院有一片很大的花園,花園裡種滿了花草,春夏秋冬,各有風景。此刻正是暮春時節,牡丹開得正盛,姚黃魏紫,爭奇鬥豔,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花香。
花園的一角,一個老人正蹲在花圃前,手裡拿著一把小鏟子,小心翼翼地在鬆土。
老人頭髮花白,面容清癯,穿了一件半舊的灰色長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雙青筋畢露的手。他的手很穩,鏟子入土的角度、深度都恰到好處,像是在做一件極其精細的活計。
不是別人,正是蕭家的老太爺——蕭河。
“老爺!老爺!”管家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急促而興奮,“天啟城來信了!”
蕭河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來。他沒有急著起身,而是先將手裡那株牡丹的根埋好,又用手將土壓實了,這才慢慢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管家已經跑到跟前,氣喘吁吁,雙手捧著那封信,呈到蕭河面前。
蕭河接過信封,看了一眼封口的火漆——完好無損。他點了點頭,拆開信封,抽出信紙,展開。
信上只有寥寥數語,但蕭河看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像是在品一壺好茶,又像是在咀嚼一盤精妙的棋局。
看完之後,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嘴角浮起一絲笑意,自言自語道:“這雪銀山,倒是個好地方。”
他將信紙摺好,收進袖中,抬頭看著遠處的青山,目光變得深遠起來。
“中域紛爭死了那麼多人,這小子倒是好福氣,這麼快就已經當爹了。”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幾分調侃,“老夫像他這麼大的時候,還在天州城裡跟朝堂那些人勾心鬥角。”
管家在一旁陪著笑,然後小心翼翼地問道:“老爺,我們要不要提前安排?雪銀山那邊,山路崎嶇,地形複雜,若是要佈置人手,總得提前準備。”
蕭河擺了擺手,語氣不急不緩。
“不急,你慌個什麼。”
管家一愣,面露不解:“老爺,這……”
蕭河沒有再擺弄花草,而是負手站在花圃前,看著遠處雲霧繚繞的翠屏山,目光平靜而深邃。
“這雪銀山是天啟的地界,”他的聲音很慢,像是在給管家上課,又像是在自言自語,“要身先士卒,也得讓蘇家來開這個頭。他蘇家不是喜歡禁地傳承嗎?咱們蕭家,不必急著做那個出頭鳥。”
他頓了頓,轉過頭看了管家一眼:“想辦法讓蘇家知道這個訊息。”
管家更不明白了,皺起了眉頭:“老爺,為何要讓蘇家知道?若是我們捷足先登,豈不是……”
“捷足先登?”蕭河打斷了他,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那笑意裡有幾分嘲諷,還有幾分看透世事的通達。
“老東西,大概這些年跟著老夫在朝堂上是太過順風順水了,你覺得李成安是傻子嗎?”
管家一愣,隨即搖了搖頭:“這……自然不是。那位世子如果要是傻子,這天底下就沒有聰明人了。”
“既然他不是傻子,”蕭河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那我們就沒必要先出手。他既然敢用景天的手把訊息放出來,就說明他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咱們蕭家這個時候傻乎乎地衝上去,那不是全天下最大的傻子?”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更何況,雪銀山在人家蘇家的地盤上。咱們蕭家在天啟的地界上跟蘇家搶東西,傳出去了,蕭家也是沒有道理的!若是蘇家到時候力有不逮,幾大世家同氣連枝,我們再去幫襯幫襯,這場面上,也是說得過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