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成雙手接過信件,鄭重地收入懷中,抱拳行了一禮,轉身大步走出了院子。他的步伐很快,像是在追趕什麼,又像是在奔赴什麼。
李成安看著天成的背影消失在晨霧中,目光變得極其複雜。
晨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吹動他的衣袍和頭髮,涼意浸透了薄衫,他渾然不覺。
“這一次,”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自言自語,“想必你也該現身了吧,苦心積慮佈局這麼多年,終究還是要有個了斷。”
沒有人回答他。
只有晨霧在風中緩緩流動,像一層又一層的紗幔,將遠山的輪廓遮掩得模糊不清。
他站在那裡,像一棵紮根了千年的古松,任憑風吹霧繞,巋然不動。
過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晨霧漸漸散了些,陽光從雲層的縫隙中漏下來,照在院子裡,將青石板上的露珠照得閃閃發光。
兩個身影從迴廊那頭走了過來。
一前一後,一灰一白。
周正走在前面,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衣袍,頭髮花白,面容清癯,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像是丈量過無數次一樣。
沈墨跟在後面,一身白衣,白髮如雪,腰間掛著一塊青色的玉佩,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他的手裡沒有拿書,只是負手而行,目光平靜如水。
李成安轉過身,看著兩人走來,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大師伯,二師伯,”他拱了拱手,“你們來得正好。”
周正走到院子中央,看了李成安一眼,又看了一眼天成消失的方向,目光裡閃過一絲瞭然。
“來年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他的聲音平淡如水,像是在問今天吃什麼早飯。
李成安點了點頭:“回大師伯,都安排好了。”
沈墨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從袖中掏出一本書,翻開,目光落在書頁上,但耳朵顯然豎著。
周正揹著手,在院子裡踱了兩步,然後停下來,看著李成安。
“明年開春,雪銀山?”他問。
李成安點了點頭。
“幾成把握?”
李成安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五根手指。
五成。
周正看著那三根手指,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那笑容裡有無奈,還有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五成把握你就敢動手?”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調侃,“比你老師當年還愣。”
李成安也笑了,那笑容裡有幾分狡黠,幾分自信,還有幾分深不見底的從容。
“大師伯,下棋的人,不需要十成把握才落子。”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有五成把握,就值得一搏。剩下的五成,我們邊走邊看,見招拆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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