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站在院子裡,晨霧在他們身邊緩緩流動,陽光越來越亮,將整座清虛觀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光。
遠處傳來唸安的啼哭聲,清脆而響亮,穿過層層院落,傳到這邊來。
李成安的嘴角浮起一絲溫柔的笑意,那哭聲,比任何戰鼓都更能讓他堅定。
周正也聽到了那聲啼哭,蒼老的臉上浮起一絲難得的柔和。
“走吧,”他拍了拍李成安的肩膀,“回去看看你閨女,再不回去,你娘又該罵你了,這一大早就不見人影。”
李成安苦笑一聲,轉身朝後院走去。
身後,周正和沈墨並肩而行,一灰一白,像兩座沉默的山。
晨光越來越亮,霧越來越淡,清虛觀的一天,又開始了。
......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臘月。
清虛觀的山門前掛起了大紅燈籠,一對一對的,從山門一直掛到三清殿,又沿著迴廊掛到後院。風一吹,燈籠輕輕搖晃,流蘇飄動,在蒼松翠柏之間顯得格外喜慶。
觀裡的弟子們灑掃庭除,裡裡外外收拾得乾乾淨淨。廚房裡飄出的香氣一天比一天濃,各種食材的香味混在一起,聞著就讓人食慾大動。
若雪領著幾個侍女,在各個院子之間穿梭,手裡永遠端著什麼東西,腳下生風,嘴裡不停地吩咐著這個那個,忙得像一隻陀螺。
陳欣悅抱著念安,站在廊下,看著滿院子的熱鬧,嘴角帶著笑意。
念安已經三個多月了,白白胖胖的,小臉圓滾滾的,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四處張望,對這個新鮮的世界充滿了好奇。
“念安你看,”陳欣悅指著遠處的燈籠,聲音輕柔得像在哼歌,“燈籠,紅紅的,好看不好看?”
念安“咿呀”了一聲,小手在空中抓了抓,也不知道是真的看懂了,還是隨便應付一下。
“娘,”李成安從後面走過來,手裡端著一碗紅棗銀耳湯,“你歇一會兒,我來抱。”
陳欣悅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一下:“你抱行不行?別到時候又把她弄哭了,老孃又得花時間哄。”
“今天肯定不哭,”李成安一臉自信,“我特意換了一身新衣裳,燻了香,殺氣肯定沒了。”
陳欣悅將信將疑地把念安遞過去。
李成安接過女兒,動作輕柔得像捧著一塊豆腐。念安被換到陌生的懷抱裡,小臉一皺,嘴巴一癟,眼看就要哭出來。
李成安連忙輕輕晃了晃,嘴裡發出“哦哦哦”的聲音,聲音又低又柔,像山間的風拂過鬆林。
念安皺著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了,嘴巴也不癟了,一雙大眼睛看著李成安,像是在辨認這個抱著自己的男人是誰。
李成安緊張得手都在抖,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他的聲音一直很輕很柔:“念安,我是爹爹,爹爹抱抱,好不好?”
念安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
笑了。
那笑容沒有牙齒,粉紅色的牙齦露在外面,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流,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像一朵剛剛綻放的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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