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淵轉過身來,看著蘇昊的眼睛,目光裡帶著一種只有父親才有的、毫不掩飾的坦誠。
“朕其實很清楚,這些年你埋怨朕的安排,不管是你,還是蘇晴,你心裡對朕都頗有怨言。但你執掌天啟這麼多年,應該明白,不管是朕還是你,我們都沒得選。禁地的鑰匙,朕一定會想辦法為你拿回來,可剩下的路,只能看你自己了。”
蘇昊的鼻子一酸,眼眶微微泛紅。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還是太子的時候,父親也是這樣站在自己面前,用同樣的語氣,說著同樣的話。那時候他不理解,不理解為什麼父親總是那麼嚴厲,為什麼父親總是把自己推上最危險的位置。
現在他理解了。
因為沒得選。
別的皇帝或許能選,但身為蘇家的皇帝,從來就沒得選。
“父皇……”他的聲音有些發抖。
蘇文淵抬手打斷了他,目光變得更加鄭重。
“最後一步,一定要走。”他的聲音像一把刀,鋒利而冰冷,但刀鋒之下,藏著的是滾燙的血,“這麼多年,為了那本《純陽心法》和禁地傳承,蘇家歷代為此付出那麼多人的性命,才走到今天。所以你,絕對不能停下。就算將來列祖列宗怪罪,所有的罪責,朕一力承擔。到了九泉之下,朕會親自向列祖列宗請罪。”
他看著蘇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記住,千萬不要婦人之仁。你的最後一步,必須要走出去。”
蘇昊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他死死地忍住了。他知道,在父親面前,他不能哭。他不是小孩子了,他是天啟的皇帝,是蘇家的家主,是這個帝國最後的希望。
他後退一步,雙手抱拳,深深躬身,聲音艱難而堅定:“兒臣,遵旨!”
蘇文淵看著兒子躬下去的身影,沉默了幾息,然後揮了揮手。
“好了,今日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朕乏了,今日就到這兒吧。”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讓凌軒直接去雪銀山吧,朕會在那裡等他。蘇家和天啟,就交給你了,朕相信你!”
說完,他轉過身,邁步朝亭外走去。
步伐有些蹣跚,背微微駝著,那個曾經叱吒風雲的天啟太上皇,如今已經變成了一個有些蒼老的老人。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穩,很堅定,像是在走一條他早就選好了的路。
蘇昊看著父親的背影,忽然覺得那個背影很熟悉。
他想起小時候,父親也是這樣走在前面的。那時候他還小,總是追不上父親的步伐,每次都要小跑著才能跟上。父親偶爾會停下來等他,伸手牽著他,說:“走快些,些許傷痛何足掛齒,將來,你還有更難的路要走。”
現在,父親走在了前面,但他不會再停下來了。
蘇昊“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額頭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
“父皇...走好!兒臣,定會帶著蘇家,帶著天啟,走上先祖不曾踏足的巔峰!”
他的聲音在御花園裡迴盪,驚飛了枝頭的幾隻鳥雀。
蘇文淵的腳步頓了一下。他沒有回頭,只是抬起手,在空中輕輕擺了擺。那手勢很隨意,像是在趕走一隻蒼蠅,又像是在說“別送了”。
然後他繼續走了,身影穿過花徑,穿過迴廊,穿過那扇硃紅色的大門,消失在一片絢爛的花海之後。
蘇昊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青石板。他沒有出聲,肩膀一聳一聳的,像極了小時候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