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居安站在帥帳之中,面前是一幅巨大的軍事輿圖。
輿圖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記號,紅色的箭頭指向天啟的北境防線,藍色的線條代表大荒軍的進攻路線,黑色的叉叉標記著已經攻陷的城池。
謝居安穿了一件黑色的鐵甲,襯得他的臉更加白皙。
帳簾掀開,一個將領大步走了進來,抱拳行禮:“太子殿下,隱龍山的訊息。”
謝居安接過信紙,掃了一眼,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那笑意很淡,淡得像冬天裡的一縷陽光,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片刻之後,他將信紙摺好,收入袖中,抬起頭來,目光掃過帳中眾將。
“傳令下去,”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鐵錘敲在石頭上,又硬又重,“全軍集結,半個月後,對天啟北境防線發起總攻。”
帳中眾將先是一愣,然後齊刷刷地抱拳:“遵命!”
謝居安轉過身,看著輿圖上那片廣袤的、富饒的土地,目光深遠而複雜。
那片土地,他已經看太久了。從他還是一個孩子的時候,他就站在明月城的城牆上,看著南邊的方向,看著那片春暖花開的地方。
“這一次,”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我大荒不能再錯過了。”
......
新州城外,官道上。
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在官道上緩緩行駛,沒有隨從,只有一名護衛和一個老車伕坐在車轅上,慢悠悠地趕著車。
車廂裡,蘇文淵靠在軟墊上,閉著眼睛。
他的手邊放著一本書,書頁泛黃,顯然已經翻過無數遍了。他的頭髮全白了,面容蒼老而憔悴,但那雙閉著的眼睛,一旦睜開,依然能讓人感到一種深不見底的銳利。
馬車出了新州城,駛上官道,速度漸漸快了起來。窗外的風景在緩緩倒退,新州城的輪廓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天地相接的地方。
護衛騎著一匹白馬,跟在馬車旁邊。他穿了一件白色的長袍,腰懸長劍,面容清秀,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樣子,但那雙眼睛裡,藏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和老練。
“太上皇,”護衛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隱龍山的訊息,您聽說了嗎?”
車廂裡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蘇文淵的聲音,蒼老而平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聽說了。”
“那咱們…真的不做別的安排?”護衛試探著問。
車廂裡又沉默了幾息,然後蘇文淵笑了。
那笑聲很輕,輕得像風吹過枯葉,沙沙的,帶著幾分不屑和譏諷。
“臭魚爛蝦若是上得了檯面,這天下早就是他們坐了,何苦還能等到現在?”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在空氣中,“不用管他們,走咱們的,一群牆頭草,不過是一群送死的東西。”
護衛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馬車繼續前行,晃晃悠悠的,像一隻搖搖晃晃的船,載著這個蒼老的、但依然鋒利的老人,駛向那個註定要改變天下格局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