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州城的城門在身後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一片濛濛的煙塵之中。
城牆上,蘇昊站在那裡,看著那輛馬車消失在官道的盡頭。
他已經站了很久了。從早晨站到中午,從中午站到下午,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他的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魏賢站在他身後,低著頭,不敢說話。
風吹過城牆,吹動蘇昊的衣袍和頭髮,獵獵作響。遠處有燕子飛過,在天空中劃出一道道優美的弧線。
“父皇,”蘇昊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被風吹散了,“保重。”
只有春風,嗚嗚地吹著,像是在為遠行的人送行,又像是在為這個即將迎來劇變的天下,吹響序曲。
......
四月初一,宜出行。
清虛觀的山門前,天剛矇矇亮。
晨霧還沒有散盡,像一層薄紗籠罩在山間,將遠處的山巒和樹林都模糊成了水墨畫裡的淡影。鳥雀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叫著,聲音清脆而急促,像是在催促什麼。
幾輛馬車已經備好了,停在山門外的青石板路上。黑漆的車廂,棕色的帷幔,車輪用新油潤過,轉動起來無聲無息。拉車的馬都是精挑細選的好馬,膘肥體壯,毛色油亮,打著響鼻,蹄子在地上刨來刨去,顯得精神抖擻。
若雪在幾輛馬車之間來回穿梭,檢查了一遍又一遍。
陳欣悅抱著念安,站在山門內的臺階上。
念安今天穿了一件紅色的小棉襖,戴著一頂虎頭帽,圓滾滾的像一個小福娃。她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也不知道爹爹要走了,只是睜著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眼前這些忙碌的人,嘴裡“咿咿呀呀”地說著什麼。
林傾婉站在陳欣悅旁邊,穿了一件淡青色的春衫,頭髮挽成髻,面色平靜。她昨晚一夜沒睡,但臉上看不出倦意,只是嘴唇抿得有些緊,手指無意識地攥著袖口,指節微微發白。
李成安從院子裡走了出來。
他穿了一件藏青色的長袍,頭髮用玉冠束起,面容清瘦而堅毅,一雙眼睛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明亮。
但在看到念安的那一刻,那雙眼睛裡的銳利瞬間化成了溫柔。
他快步走到臺階前,伸手從陳欣悅懷裡接過念安。
念安被換到陌生的懷抱裡,愣了一下,然後看到是爹爹的臉,立刻笑了起來,“咯咯咯”的,小手伸過去,一把揪住了李成安的衣領。
李成安低頭看著她,眼眶微微泛紅。
“念安,”他的聲音有些沙啞,“爹爹要出趟遠門,你在家要乖乖的,聽孃的話,聽奶奶的話,好不好?”
念安“啊啊”了兩聲,也不知道聽懂了沒有,小手在他臉上拍了一下,力氣不大,但聲音很清脆,“啪”的一聲,在安靜的清晨格外清晰。
李成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裡有溫暖,有不捨,還有一種笨拙的愛。
林傾婉走上前來,從李成安懷裡接過念安。她的動作很輕很柔,像接過一件易碎的珍寶。念安窩在她懷裡,小手抓著她的衣襟,眼睛卻還看著李成安,像是在說“爹爹你要去哪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