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曉生怎會聽不懂這話中玄機?
楚雲舟這一去大唐,明擺著是衝著不良人去的。可眼下局勢詭譎莫測,連他們兩個憑藉蛛絲馬跡推演,都覺背脊發涼。
偏偏他倒好,不躲不避,還帶著紅顏知己、貼身侍女,大搖大擺踏進是非之地。
以他對楚雲舟的瞭解,此人行事看似灑脫,實則步步為營。沒有十足把握,怎敢如此高調出招?
沉默片刻,百曉生緩緩開口:“雖不知他手裡握著什麼底牌,但依他的性子……不良人,怕是要頭疼了。”
公子羽低笑一聲,袖袍微動,桌上的人皮面具倏然飛入掌心。他轉頭看向明月心,語氣輕快:“別忙了,剩下的事交給百老就好。走,陪我去御花園逛逛。”
百曉生端茶的手猛地一頓,眼角餘光掃過案上堆成山的奏摺,滿臉無奈:“這麼多政務壓我一個老頭子頭上,合適嗎?”
“有何不合適?”公子羽笑意更深,“前次賭約,百老輸了,答應在我將這大明江山交到楚兄手中之前,都得扮成內宦,隨我處理朝務。百老一向言出如山,總不會想賴賬吧?”
話雖如此,其實兩人都沒親歷大宋之變。
可楚雲舟一行並未遮掩行蹤,沿途蹤跡清晰可循。再結合大元國突襲北少林卻莫名撤軍、逍遙派詭異動向……以他二人城府,稍加推演,便已洞悉真相。
楚雲舟回大明不久,他們就明白了一件事——
大宋,早已易主。
如今百曉生身穿宦官服,在宮中操勞政務,全因那一場輸掉的賭局。
輕嘆一聲,百曉生搖頭道:“原以為有令東來坐鎮,大元吞不下大宋。誰料那人竟被人悄無聲息帶走了,這才讓楚小友趁勢而起。”
公子羽輕笑:“百老這話偏了。能讓大元退兵,未必比除掉令東來容易。”
百曉生一怔,旋即失笑:“也是……若只歸因於令東來失蹤,倒顯得我太淺薄了。倒是楚小友究竟用了什麼手段,竟能逼得蒙赤行甘願退兵,實在耐人尋味。”
公子羽站起身,人皮面具覆上面龐,聲音已化作朱無視的冷峻:“你想通了,再告訴我也不遲。”
話音未落,他已挽著同樣易容後的明月心,緩步出門。
房門合攏,屋內只剩百曉生一人。
他望著龍案上堆積如山的奏章,苦笑搖頭,慢吞吞起身走過去,提筆批閱。
日頭漸高,四下寂靜。
他忽然抬眼,望向窗外春光明媚的御花園方向,彷彿能看見公子羽攜美人賞花談笑的模樣。
而自己,獨守空殿,與硃批奏摺為伴。
一陣風吹過,捲起幾頁紙張。
百曉生怔了怔,低聲喃喃:
“老了啊……居然也開始,嫌冷清了。”
然而就在這死寂的剎那,書房的門“砰”地一聲被人猛地推開,又迅速合攏,彷彿背後有鬼在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