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千尋眸光微閃,點頭道:“尋常人見屍首,早嚇得腿軟,哪會親自迎出來?更別說一路送到門口,手裡攥著金子都不收,還當眾拿著顯擺。”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慌是真慌,但話卻說得條理分明,像是……刻意演戲。”
林詩音眸色一深,輕應:“對。”
隨即側首,掀開車簾一角,朝內問道:“公子,那掌櫃,也是不良人?”
話音落下,車廂中傳來楚雲舟懶洋洋的聲音:
“嗯。下午邀月跟著眼線出去時,就順帶發現了。”
得他親口確認,兩女眼中皆是一亮。
雪千尋唇角微揚:“所以你是故意留那三具屍體,讓不良人第一時間察覺?借他們的手,把水攪渾?”
楚雲舟低笑一聲:“差不多。”
對林詩音、曲非煙乃至雪千尋等人而言,楚雲舟每一步都像棋局落子,看似隨意,實則伏筆千里。心思之深,算計之遠,她們望塵莫及。
正因如此,她們反倒樂得揣摩他的佈局。每當抽絲剝繭,窺得一二深意,便如破案得解,心頭暢快不已。
次日清晨。
院中晨霧未散,曲非煙幾人正將最後幾件行李搬上馬車。婠婠也在其中,動作嫻熟,連哪個包袱該放哪層都門兒清。
忙得差不多時,她抬眼望向院中石凳——楚雲舟斜坐其上,單手撐頜,閉目養神,神情慵懶得彷彿與世無爭。
婠婠走過去,挑眉問道:“接下來去哪兒?”
楚雲舟眼皮都沒抬:“昨兒不是說了?”
“昨兒?”婠婠眨眨眼,遲疑道,“你是說……楊公寶庫?”
“嗯。”他終於睜開眼,語氣淡然,“既然分好了份額,總得親眼看過才算數。不然我怎麼知道里面的東西值多少?再者——”他勾唇一笑,“楊素攢了幾十年的家底,說不定就有我正缺的東西。”
婠婠一怔,隨即蹙眉:“可長安是李閥的地盤,如今更是李唐皇城。不良人若真與慈航靜齋勾連,搞不好和李家也是一夥的。這時候闖進去,等於一腳踩進狼窩,前有不良人,後有朝廷兵馬,你真扛得住?”
楚雲舟斜她一眼,語帶揶揄:“怎麼,擔心自己那三成拿不穩,想趁亂多撈點?”
婠婠輕嘆一聲,攤手:“起初是這麼盤算的,但現在嘛——”她聳肩,“我看你是早布好局了,我這點小心思,怕是早被你看穿。”
忽然想起什麼,她猛然一拍腦門:“糟了!我還忘了去城中陰葵派據點報信!”
楚雲舟端坐不動,只淡淡道:“保密。我不想到了長安,除了接頭的你,還看到一堆慈航靜齋的尼姑,外加李家大軍列隊歡迎。”
婠婠翻了個白眼,擺手笑道:“放心,我還不至於蠢到把自家老底全抖出去。”
說完,婠婠足尖一點,身形如煙般掠起,朝著城外某處疾掠而去。
待她身影消失在夜色盡頭,水母陰姬才緩緩開口:“雖說陰葵派是頂級勢力,可這大唐局勢盤根錯節,派中難免混入各方眼線。你現在讓婠婠傳信回去,就不怕楊公寶庫的訊息走漏風聲?”
楚雲舟語氣平靜:“訊息八成會洩露。”
此言一齣,幾女齊齊轉頭望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