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僧微微頷首,聲如古井無波:“無漏寺近年香火冷清,貧僧未料今日竟有貴客臨門,失迎了,幾位施主莫怪。”
楚雲舟搖頭輕笑:“人跡罕至,反倒是我們擾了大師清淨,該說抱歉的,是我們才對。”
老僧慈目含光,伸手一引:“公子雅量,裡面請。”
片刻後,一行人步入大殿,佛像巍然肅立,金身映著幽光。老僧從供桌取來幾束香,慢條斯理地點燃燭火,青煙初起時,將三根檀香遞向楚雲舟。
楚雲舟眸光不動,笑著接過。
其餘幾女見狀,也依次從老僧手中接過香束。
待人手三炷俱全,楚雲舟才緩步上前,指尖輕彈,三炷香穩穩插入香爐,動作乾脆利落,不帶一絲遲疑。
老僧目光掠過那嫋嫋升起的煙,輕輕搖頭:“施主上香,這般走個過場,何不誠心幾分?”
楚雲舟抬眼,笑意淡淡:“若不誠心,這香便不算數了?”
老僧合十低語:“香火可通天,但心不至,則靈難應。”
“佛前不缺三炷香,人間卻有萬般愁。”楚雲舟聲音清朗,“有人點高香求神明,不過為壓下心頭意難平。可我心中無恨,亦無執念,這爐中香,不過是香罷了——無願所求,又何須靈驗?”
話音落下,老僧眼中驟然閃過一道精芒,似有梵音暗震:“未曾想施主心境如此通透。”
楚雲舟只是淡然一笑,退至一旁,靜如松柏。
眾女默然傾聽,心頭微動,竟紛紛效仿,上前插香入爐,動作間少了幾分虔敬,多了幾分隨意。
尤其是婠婠,指尖夾香,懶洋洋一甩,香柱入爐時還晃了兩下,神情漫不經心到了極點。
待小昭取出一錠金子,“噹啷”一聲丟進功德箱,楚雲舟才看向老僧,語氣輕快:“不知大師這廟裡,可容我們四處走走?”
老僧合十,聲如誦偈:“施主心無所求,自當一切隨緣。”
言罷,盤膝而坐,木魚輕敲,經文低吟,彷彿方才對話從未發生。
“有點意思。”楚雲舟心底輕笑一聲,隨即帶著幾女在寺中徐行。
無人察覺的是,在他袖中悄然飛出一隻細若塵埃的小蠱蟲,無聲無息地遊走於樑柱之間,穿廊過殿,如影隨形。
不多時,他掌心那枚溫潤的噬元子母琉璃蠱忽然微微一顫,母蠱泛起暖流,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果然在這裡。”楚雲舟眸光微凝,心念一動,子蠱悄然回返,隱入衣袖,不留痕跡。
一行人緩緩步出山門。
臨行前,婠婠腳步微頓,眼角餘光不經意掃過殿內——那老僧依舊盤坐佛前,閉目誦經,身影沉寂如古剎殘陽。
直到走出百丈之外,水母陰姬才側目瞥了一眼前方依舊尾隨的黑影,旋即轉向婠婠,語氣微沉:“婠婠姑娘,你認得剛才那老和尚?”
婠婠點頭,神色略凝:“那是大唐四大聖僧之一。”
此言一齣,眾人眉梢皆是一挑。
大唐境內,佛法昌盛。除慈航靜齋外,各大佛門勢力林立,而真正震懾江湖的,便是那四位踏入天人之境的聖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