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時將盡,驕陽懸頂,忽聞鐘聲破空而來——
悠遠、渾厚、一聲接一聲,如天鼓擂動,自山腳一路滾上金頂。
也不知是不是武當如今的分量太重,壓得人心都跟著沉了下來。
這炎夏正午,熱浪蒸騰,可那鐘聲入耳,竟叫廣場上不少人胸口一鬆,躁氣盡消。
方才還嗡嗡作響的人潮,霎時間靜了下去,只剩鐘聲餘韻,在青瓦白牆間緩緩流淌。
也是在此刻,真武大殿內的木道人身形微顫,似有靈訊穿空而至,直抵心神。
轉眼間,他袍袖一振,長身而起,抱拳朗聲道:“武當大會即刻啟幕。然今日山門內外群英畢至,若盡數拘於殿中,未免冷落了山門外翹首以待的江湖同道。還請諸位隨我移步殿外,共赴此會。”
此時殿內近百人影,肅然而立。
其中三成,皆是當下天人榜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擱在往日,哪怕張三丰親臨發號,也難令這般人物齊心應諾。
可今日,眾人卻默然起身,斂息屏氣,魚貫而出。
須臾之間,整座大殿已空,眾人盡數立於真武大殿之外的演武廣場之上。
四下目光,霎時如潮水般湧來,盡數聚焦於這群人身上。
有人望向龐斑,眼神灼熱;有人凝視謝曉峰,喉結微動——那是打心底裡泛起的豔羨與嚮往。
雖說武當山頂人頭攢動,高手如雲,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唯有此刻立於殿前的龐斑、謝曉峰等人,才是張三丰親筆所邀、真正入得法眼的貴客。
其餘人等,不過應景陪襯罷了。
大丈夫立於天地之間,誰不曾渴盼一朝名動九州,如龐斑那般裂雲斷嶽,似謝曉峰這般孤光絕塵?
於是乎,不少老輩武者一邊低聲向身旁後輩點出殿前諸人的來歷,一邊將蒙赤行、謝曉峰等人的名字,悄然刻進晚輩耳中、心上。
這些話音落地,便如細雨入土,在少年們心頭埋下了一粒粒滾燙的火種。
江湖之所以永無寧日,根子就在這兒——它從來不是死水,而是一口沸騰的大缸,總在不經意間,催生出新的野心、新的執念、新的刀鋒。
演武場一角,明月心收回目光,側首望向公子羽,語氣微沉:“那殿前之位,本該有你一個。何苦偏要縮在這邊隅看戲?”
單論與張三丰的交情,再看青龍會大龍首的身份,加上天人境圓滿的修為,便是站在謝曉峰身側,公子羽也絕不會黯然失色。
可他偏偏選了這偏僻角落,混跡於尋常武者之間,彷彿自己只是個旁觀過客。
公子羽聞言一笑,聲如清風拂竹:“站哪兒,從來不是關鍵。心裡清楚為何而立,才真正要緊。”
明月心眉梢微蹙,眸中掠過一絲隱憂。
公子羽看在眼裡,也不點破,只溫言道:“放心。楚兄謀定而後動,步步為營。他給的底牌,穩如磐石,斷無差池。”
“倒是張真人今日所講的武道金丹凝鍊之法,更值得咱們記牢——回去細細參悟,說不定真能撞開一道新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