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保隊長知道，李波說的是對的。嶽州城現在亂得很，不管之後嶽州是獨立於大唐之外，成為一個小王國，還是被大唐的軍隊徹底收復，對於他們這種小人物來說，唯一的變化可能就是自己的收入變少了，社會地位變低了。安保隊長知道這些年連之翔科技都幹了些什麼，雖然還談不上出賣了唐國的核心利益，但若嶽州城破，被清算是必然的。那個時候像自己這樣的小人物還能有什麼出路。別說什麼五大家族能守住嶽州成城的蠢話，這是基本不可能的。以大唐的軍力來看，消滅一座城市裡的反派勢力，其實很簡單，只不過唐國朝廷不想毀了這座高牆城市，更不想造成百姓的大量傷亡，要不然那傳說中的飛艇部隊一過來，再加上兩位超品，誰能擋得住啊？所以安保隊長心裡也明白，要不然他最近也不會偷摸的把安保大隊一些沒人注意的物資倒賣出去，不就是想給自己撈點家底兒嗎？要是這次能多攬點活，多吃點回扣，算上之前自己攢下來的，以後自己隨便找個城市做點小買賣，悠哉遊哉的活下去，應該不是問題。當然了，要是可以的話，他想去長安，不光是為自己，也是想為了給孩子謀條出路。總之，江南道是不能待了，未來的江南一定會烽煙四起，所以現在給自己找條出路才是正理。想到這些。安保隊隊長看了一眼李波。
“這個裝修的事兒，還有其他的一些事，也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你要知道，安保大隊也不只有我一個隊長，上面還有總隊長呢。另外財務這邊，你也得找對人兒啊。想幹這個活的人很多，如果這價碼不對的話，你們也拿不下來。”安保隊長假裝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低聲跟李波說道。
“哎，隊長大哥，你就放心吧。咱們不管是資質和資金都是到位的，但是吧，我們這種公司裡的普通技術人員，跟上層根本就說不上話啊。所以我們才冒險帶著盧哲他表哥進入大廈，就希望能碰上您，好求您幫忙能給搭個線。”李波一邊給安保隊長點上一根菸，一邊笑著說道。
“這個嘛，怎麼說呢？不太好辦啊。”安保隊長吸了口香菸，皺著眉頭，手在腰間輕輕拍了拍。李波見狀立刻就明白過來，急忙從自己的口袋中又拿出一個裝著金幣的小紙袋，不著痕跡的塞到了安保隊長的衣兜裡。
“隊長大哥，您就幫幫忙，我們也實在是沒有什麼其他認識的人了，我們也就只能找您幫忙向上面說點話了，您放心，該怎麼辦？兄弟們都懂，您幫幫忙，咱們差不了事。”李波貓著腰，對安保隊長笑著低聲說道。
“哎呀，那好吧，這樣，讓盧哲家這個親戚今天晚上到洞庭月安排一桌，我晚上約上咱們公司裡幾個管事的小領導跟你們見一面。記住啊！準備好你們的方案，能不能打動那幾位領導，就看你們的本事了。好了，別在這兒轉悠了，趕緊走吧。”安保隊長揮了揮手，示意李波三人趕緊離開。隨後他頭也不回的，帶著自己部下向其他區域巡邏去了。盧哲轉過頭看一下王玄策，點頭示意已經沒有危險了，王玄策這才撥出了一口氣，將含而不發靈力重新收回了雪山氣海之中。
“晚上還要準備方案，這上哪準備去啊？”李波有點兒頭疼的說道。
“不行就在別的裝修公司想辦法弄一份，先把價格先做上去，好處先放到明面上，這事應該還有的談。如果能將這幫人忽悠到咱們這邊來，沒準咱們能把天人大廈給控制了，那咱們就相當於在整個嶽州有了一雙佔盡先機的天眼。”李波說道，“不過，現在咱們還是得腳踏實地的準備準備，別讓他們看出咱們的破綻來，否則就麻煩了。”
“放心吧，不會有任何麻煩的。”王玄策微笑著看向二人，淡淡的說道，“人家已經發現了咱們不是來談生意的，只不過不願當眾揭穿，要等到晚上見面的時候才會跟咱們談呢。”
從連之翔科技的天人大廈離開後，王玄策叮囑了盧哲和李波，讓二人還是按照平時的樣子，該做什麼就做什麼，不要有特別的舉動，也不要節外生枝打探其他方面的事，就安靜的等待著他的下一步命令。叮囑完畢，王玄策便坐著不良人的車輛返回了“罡子與風”燒烤店後院，將今天在天人大廈的所見所聞跟趙肆說了一遍。當初為了能鳥瞰嶽州城大多數時的區域，趙肆與王玄策擬定了登上多個知名的地標性建築的計劃，為了防止出現意外，他們在實施計劃之前就想好了一套說辭，也做了一些的準備。但像今天這般碰到天人大廈裡面安保隊長的情況，還真是在他們計劃之外，這也讓趙肆他們發覺己方在很多方面的準備上還是有所欠缺的。為此，王玄策做了自我檢討，趙肆也承認了自己這方面的經驗還是不足。不過，既然被對方發現了自己的行蹤，那麼下一步就是要有針對性的進行查缺補漏了。
“很明顯，對方應該是看出來你進入天人大廈是另有目的，只是他們還沒完全確定我們的身份，所以做了個小小的試探。他們沒有動盧哲和李波，意思很明顯，就是希望和我們再見一面談一談。”王玄策在講述完今天的見聞之後，微蹙著眉頭對趙肆說道。
“應該是這樣的，對方屬於連之翔科技的中低層管理人員，他們在這裡的地位並不是很高，權力也有限，他們不屬於核心圈子，所以他們的一切權益都得不到有效的保障。而如果連之翔科技真的做不下去，核心高層也許有辦法跑路，但他們這些中低層最後只能留在嶽州城，無法離開。這些年這個連之翔科技的所作所為，一定會被朝廷清算，如果他的核心中高層都逃走了，那現在剩下的這些核心之外的管理層可能就會被殃及池魚。所以他們在找退路，這也合情合理。當然這也是咱們的機會，如果能把這些人爭取過來，直接把連之翔科技比較完整的納入我們的掌控之中，那麼咱們就可以在短時間之內監控整個嶽州城，同時對未來我們追緝其外逃的資金和人員，減少我們的損失有很大的幫助。”趙肆點點頭，低聲說道。
“師傅，我現在擔心這是個圈套，如果他們和南家那幫人是一夥的，但一旦確定我們身份之後，在嶽州城是他們的主場，我們在這裡恐怕會很危險，我們得做些準備。”王玄策有些憂心的說道。
“嗯，玄策你的想法是對的，我們確實需要做一些準備，但不是增加防護力量，那樣做只會更容易將咱們暴露，我們只需要將咱們的身份包裝一下即可。”趙肆想了想，低聲說道，“晚上依舊是按照他們說的在那個叫什麼洞庭月的酒店擺上一桌，和他們見個面，身份嘛，就說咱們來自於大唐軍方，想和他們談一談，姿態一定要拿住。就說軍方這些年經費開支過高，然後近一年來戰事又比較頻繁，所以軍方這邊也需要額外的收入以支撐軍隊運轉，所以希望像連之翔科技這樣的公司能夠為軍方所用。讓他們認為可以投靠到軍方麾下，有了軍方做靠山，他們的安全自然就有了保障。”
“嗯，這個可行。如果說來的是什麼文官集團或者長安的某個衙門，他們還不一定能夠相信呢。畢竟只有手裡握著槍，在這個時代才能確保自己的安全。”王玄策點點頭，一臉認同的說道。
“不錯，這是一種說法，如果他們還有有所猶豫的話，你就說你是來自於河西道都護府的。現在整個河西道正處在發展的黃金階段，你是得了公主府的授意，特意來到南方，要在包括嶽州之內的多個有潛力的高牆城市尋找合作伙伴，共同開發河西道。對了，你告訴他們，現在大唐的邊境線已經向北延伸了一百五十公里，很快，即將延伸到三百公里，河西道，也就是公主府封地的面積會比現在擴大近三成。所以河西道需要大量的資金流入進行建設，更需要更多的企業在那裡生根，與公主府一起開發河西道，這就包括之前說的鐵路計劃。”趙肆輕輕敲打著自己面前的桌子，低聲說道，“讓他們自己考慮這裡得失，讓他們認為除了可以投靠軍方，還可以投靠連軍方都支援，且有超品坐鎮的公主府。我想如果有可能的話，這些核心圈子之外的人員會聯絡他們身後的金主或者他們的靠山，在權衡利弊之後，選擇倒向我們。如果能成功，這對咱們拿下一個完整的，損失最小的嶽州城，有百利而無一害。這也算是給其他的高牆城市做了一個範本，不至於在烽煙四起之後，讓這些資本因為擔心被清算而外逃，造成不必要的損失。”趙肆低聲說道。
“師傅，那我試試，這方面我可能不是太在行，我需要在找上幾個人幫我一起做這個說客。”王玄策想了想，沉聲說道。
“你可以從黎石或者不良人這邊找一找，儘量找一些精通這方面的人。我就不露面了，畢竟在這種場合，如果我突然露面的話，一方面會走漏訊息引來不必要的麻煩。另一方面，如果出現什麼意外情況，你們還得分心保護我這個戰五渣，影響你們的發揮，所以我就不給大家添麻煩了。”趙肆打趣道。
“師傅，您看您這話說的，哪一次大戰，您不都是站在第一線啊。也沒說要誰保護你呀。這些我可都聽說了，就你手裡的那把白色長劍，那就不是一般扶搖境的超凡者能對付得了的。我一直都想看看那把能鎮住超品的神兵究竟是怎麼樣存在。”王玄策臉上掛上了一副崇敬的表情，笑著趙肆說道。
“這個呀恐怕是不行。明月是一個很有性格的劍靈，最近它的消耗有點兒大，所以正處於恢復中。她如果想見面的話，想出來透透氣，她是不會跟我打招呼直接自己就溜達出來的，如果她不想出來，我就是求爺爺告奶奶，她也不會搭理我的。”趙肆笑道。其實趙肆說的這些話也不完全屬實，如果他想把明月劍從空間戒指裡取出來，同樣也是可以的，只不過在明月劍在陷入自我休眠狀態的時候，她也只是一把神兵利器而已。趙肆之所以這樣說，就是為了討好明月，畢竟無論從資歷還是輩分上來說，明月都是他的長輩，以後求著明月的時候還多著呢，先打好基礎嘛。
聽趙肆如此說，王玄策有些失望，作為一個修行者，而且還是扶搖境的超凡者，他已經聽過無數次關於明月的傳說了。特別是清風殺扶搖境如同砍瓜切菜，而在明月面前，卻聽話的像是個乖寶寶一樣，能讓清風都服服帖帖的明月，明月的實力該到了何種恐怖的程度？王玄策以及很多扶搖境的超凡者都認為，這兩把神兵的實力絕不低於超品，且具備靈識。如此說來，大唐就相當於有四位超品坐鎮。如果趙肆也是修行者，那麼有明月相伴，趙肆只要有自保能力，整個江南地區將無人能阻攔趙肆的腳步。但為什麼趙肆擁有這樣的神兵利器，懂得那麼多的修行功法。而且會煉製各類丹藥陣法符籙，有那樣強大的宗門背景，他卻不能修行呢？這裡到底是什麼原因？王玄策一直很迷惑，但是他從來沒有問過。他知道這是屬於趙肆自己甚至於清月宗的秘密。他即便因為李若寧的關係天然的與清嶽宗比較親近，但是這些事他也不能問。所以他臉上的遺憾有三分是因為沒有見到明月劍，而另外七分的遺憾則是因為趙肆。
兩人商議一番後，王玄策便離開了燒烤店的後院，去聯絡陪自己晚上去和那些別有所圖的傢伙見面的人選去了。趙肆這邊則是準備整理一下手頭上的這些情報，將準備好的計劃進行完善。只是他沒想到己方這邊還沒有什麼動作，外面卻起了風波。
誰都沒有想到，在這個嶽州城最亂的時候，林家人和明家人選擇了出手。林家與明家幾乎集結了在嶽州所有的力量向黃家和蔣家發動了進攻。他們打了黃家和蔣家一個措手不及，使得這這兩個家族損失慘重，等蔣黃兩家反應過來的時候，林明兩家已經退回了自己控制的區域。黃家和蔣家立刻糾集人手，又通知了南家，陳家和周家，準備對林家和明家進行血腥的報復，而這個時候劉家和孫家又出來開始調停，說這只是一場誤會。現在的情況就是整個嶽州城內勢力實力相對比較單薄，比較弱的林明兩家，在劉家和孫家的偏袒之下，躲在自己的勢力範圍內不敢出頭，而黃家和蔣家則是叫囂著一定要將這兩個家族在嶽州城徹底清除。
南家做為帶頭大哥，這時候想要去安撫兩邊已經不可能了，畢竟明家在治安部隊大牢之前是真被黃家開槍打死了人，所以討個說法或者出手報復也在情理之中。不過做為旁觀者，趙肆不明白，林明兩家在這嶽州城中的力量如此單薄，為什麼會選擇在這個敏感時期悍然出手呢？後來仔細看了一下關於這兩家的一些情報，趙肆也就釋然了。本身明家和南家就有仇，然後明家這次又遭了黃家的黑手，雖然大家都知道這裡面有蹊蹺，但是不耽誤明家把這個事情鬧大。如果只看兩家的行動會讓人感覺過於盲目，但是拋開表象看本質，趙肆就明白了。這其實就是林家和明家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向大唐朝廷表達自己的立場。大勢之下，除非整個江南道能團結到一起，不然任何一個家族都無法與大唐相抗衡，即便是全盛時期的十佬會議聯手也做不到。那麼與其無法抗衡，最後還會被大唐徹底摧毀，不如另想出路，比如徹底融入大唐這個大家庭，想必唐國的朝廷也不希望南方亂起來，他們也需要這些有實力的大家族成為唐國統治的基石。當然，這些大家族也需要將自己的一部分利益奉獻出去。其實這些事情在這些大的家族眼裡算不得什麼。
千百年以來，各個地方的家族勢力，世家門閥起起伏伏，有的徹底在歷史長河中泯滅，有的卻可以延續下來。沒有長盛不衰的家族，也沒有一勞永逸的傳承。能夠存活至今的這些大的世家門閥，就是依靠剝離運氣，提煉規律，把真正的生存智慧傳給下一代，和時間賽跑，守住家族的根基與希望。他們深知無法掌控時代走向、皇權更迭、天災人禍這些外部變數，能做的，只有把控自身。一個家族能否長久，不在於財富多少，而在於有沒有時刻存在的危機感，以及快速適應變局的能力。所以很多時候，對於這些大家族來說，積攢下來的家財，地位，田地，房產，金銀珠寶等等等等都不一定是最重要的，所謂千金散盡還復來嘛。而傳承下來的文化與經驗，才是最寶貴的東西。
現在擺在江南道各個世家門閥面前的就是一道選擇題，是與時俱進，隨著時代的變化而變化，選擇改變自己的固有觀念求活，還是抱著從前的那一套一直到死，相信每一個家族都有自己的選擇。從現在看，江南江北大一統，這是大勢所趨，在歷史的洪流面前，誰也阻擋不了這個程序。任何勢力，任何家族，任何人妄想阻擋在這時代洪流面前，都將被其碾壓為齏粉。所以為了家族延續為了未來，他們現在所要做的就是在自己的選擇上畫上標記。當然大家族大的世家門閥也有自己的驕傲，他們不可能站出來對著唐國朝廷大喊我們願意歸附，我們願意捐出自己的財產等等這樣毫無尊嚴的話，但是他們會用行動表達自己的意思。同樣是掌權者，國家的掌權者也同樣會理解這種家族掌權者心中所想，在看到對方的暗示之後給予某系隱性的答覆。
趙肆聽聞此事後，立刻招來辛幼安，命其帶人去打探訊息，趙肆需要了解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包括雙方的損失情況。很快，辛幼安便帶著訊息回來了，黃家損失遠超趙肆的想象。在這一次有預謀的襲擊中，黃家死了一名九品境供奉，四名七品鏡的管事，還有數名比較年輕的家族嫡傳修行者，並沒有發生扶搖境之間的爭鬥。除此之外，黃家大量的生活物資被這兩家付之一炬，幸好黃家存放武器彈藥的倉庫周家的彈藥庫毗鄰而建，所以才在周家的幫助下，將襲擊者迅速擊退，否則那裡一旦遭遇攻擊發生爆炸，其後果將不堪設想。而林家和明家這邊。據說只損失了一名林家的九品境供奉，其還屬於林明兩家在江湖上共同僱來的散修，此外，林明兩家還損失了一批從江湖上僱傭而來的打手，多是一些上不得檯面的四品五品境的修行者。所以總體來說，黃家這次的損失遠遠要比林明兩家高得多。特別是林明兩家這次明顯是有計劃，有目的的。所以撤離的過程中也非常果決，能夠一擊必殺的他們就果斷出手，如果一擊不中，立刻遠遁而去，絕不戀戰。這就導致了黃家在受到襲擊之後，蔣家前來支援的人員就撲了個空。特別是林明兩家武裝在抵達黃家的彈藥庫時，剛一接觸，便發現周家人向這邊趕來，於是立刻選擇放棄攻擊，全員撤退，沒有一絲拖泥帶水，沒有給周家圍上來的機會。
不過，這一系列的行動都還屬於比較正常的現象，畢竟是預謀已久的一場襲擊，當然會提前做好部署，但讓趙肆有些看不透的是黎石帶回來的訊息。他說在襲擊發生之前，林明兩家人共同派人去了天虹，與張妍密談了至少一個小時，因為這件事並沒有避諱其他勢力的窺視，所以有不少監視天虹的勢力都知道了此事。所以在襲擊發生髮生之後，黃家派出家族裡的扶搖境供奉前往天虹，但讓人意外的是，黃家的供奉被反清那個有些木訥的中年人攔住了。雙方並沒有爆發大戰，只是威壓與氣勢對沖了一下，便各自退去。此後，黃家以及其他的四大家族也就沒有再去找天虹的麻煩，反清的人也沒有和天虹有所接觸。這就讓趙肆有些看不懂了，這反清到底想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