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事,天曉方安。趙肆在東方快要露出魚肚白的時候才去休息,辛幼安沒有去打擾趙肆,而是在門外安排了明暗兩組哨卡對趙肆進行保護。
黎石大概是深夜的時候回來的。他看見趙肆的房間還亮著燈,想要去再跟趙肆商議一下天虹那邊的事,以及如何解除狐倩倩和冷秋水所中的子母蠱。但是最終他還是沒有去敲響趙肆的房門,因為在他知道在這個時候趙肆需要絕對的安靜。整個嶽州城現在的情況比他們入城之前要複雜的太多,很多之前制定的計劃都要進行完善和更改。所以他便退了出去,把這邊的訊息透過自己的秘密途徑向南疆那邊發了過去,看看九黎部那裡還有蠱族和清歌劍宗可不可以在短時間之內派一批高手北上,為他們提供一些幫助。
經過晚上與連之翔科技的股東以及城內一些勢力進行接洽之後,王玄策對於整個嶽州城內的勢力分佈情況和軍事佈防情況已經有個大概的瞭解。並且為之制定了詳細的作戰計劃,當然這個作戰計劃是建立在唐軍將會強攻嶽州城的基礎之上。不過按照趙肆的想法來說,最好不要強攻,他還是打算以最小的代價從嶽州城內部開始分化,先將南家從這五大家族之中分化出來。比如說像是不良人這邊所做的那般,在這四大家族尋找不被重用的庶出的子弟,承諾他們如果願意投效朝廷,那麼朝廷願意在這些家族主犯被繩之以法之後,將其家族部分利益歸於這些庶出子弟。雖然他們不可能像之前十佬會議一般得到那樣高的地位,但是成為一箇中小家族,過著比較富足,衣食無憂的生活,這還是沒有問題的。不過這些庶出子弟以及與王玄策見面的這些勢力,他們現在都在等,等一個來自於唐國朝廷的承諾,是那種要形成書面形式的承諾,承諾不會株連,他們才敢相信朝廷確實要這麼做,他們才願意站在朝廷這這邊,成為大唐朝廷的犬馬。這件事王玄策已經透過軍方的諜報系統向長安那邊進行了彙報,預計上午的時候,霍徵霍大人會在大朝會上提出,最終經過全體表決,形成正式的公文下發到嶽州。此外,這件事他也向遠在阿陶城的蘇老上柱國做了彙報,老上柱國的看法是能夠不動刀兵,儘量不動刀兵,他也不想南方就此亂起來。怎麼說呢,畢竟整個南方承擔著唐國接近七成糧食等生活物資的供給,如果說能將江南地區完全的和平的正式收歸大唐版圖,那麼大唐各邊鎮將不再擔憂糧食等物資以及後勤補給的問題。而且軍隊的待遇也會提升。因為按照江南道的經濟狀況和這些世家門閥中掌握的海量財富來看,只要按照正常水平收繳賦稅,那麼整個唐國大軍將不會再為軍餉和撫卹金之類的事情而發愁。所以一個完整的和平的充滿活力的江南道,遠比一個到處是烽煙,到處是戰火,人民流離失所的江南道要好太多。當然他和岐王殿下也會向長安那邊提出自己的意見,除了王玄策的天策軍以外,希望中州王李漁的部隊也可以向長江沿線壓過去。此外,這次在這次嶽州之戰之後,唐國必須開始著重發展自己的水軍,雖然現在向大海進軍是不可能的,但是守住長江和黃河以及內陸的各大湖泊還是很有必要的。
上午八點十分,趙肆突然從睡夢中驚醒,他揉了揉臉,看了看時間才發現自己睡了三個多小時了。他有些埋怨自己,這個時候大家都在忙自己怎麼還有心情偷懶呢?於是他趕緊起身,在洗手間簡單的刷了刷牙,洗了把臉。照常跟躺在水晶棺裡的白伊一聊了一會兒,便匆匆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誒?幼安?”趙肆剛一開啟房門,便看見了在門外站著的辛幼安。他有些詫異的問道“你是不是已經在門外等了很久?”
“啊,侯爺,卑下沒有等多久,只是剛好有些事情要向您彙報。不過看您還在休息,卑下就沒有貿然上前敲門。”辛幼安對著趙肆行了一禮,低聲說道。
“有要緊事你就不要管我是不是在休息,直接敲門即可,咱們現在時間緊,任務重,休息的事等拿下嶽州城再說。”趙肆故意虎著臉,然後看著辛幼安低聲說道,“有什麼事,是長安那邊來訊息了,還是天虹那邊或者反清的人有什麼動作?”
“侯爺,反清的人沒有什麼動作,他們回到酒店之後就一直安安靜的住在那裡。根據咱們派過去的人回報,整個晚上他們都沒有離開,也沒有人進去跟他們見面,但是卑下認為他們一定有別的什麼渠道能與外面聯絡,但是咱們的監聽裝置沒有發現任何異象。”辛幼安搖搖頭,低聲說道。“嗯,南家那邊倒是有點兒動靜,他們好像要準備做什麼事。從半夜開始,他們就開始從各個營地,以及城中各個據點抽調人手回到南家主宅那邊。只不過靠近南家主宅那邊沒有咱們的人,所以暫時還不知道那邊到底聚集了多少人,他們到底要做什麼。不過根據外圍探子的觀察,這些被調回去的都是修行者,其品階都在五品以上。長安那邊還沒有訊息,卑下已經派人把那幾個包裹送出嶽州了,但是若想送達長安,大概還需要一天的時間。相對來說送到襄州可能快一點,估計今天上午就能送達。”
“嗯,好,關於那幾個包裹的事,你多個盯著一些吧,還有反清那邊,再加派點人手,一定要查出他們到底用了什麼方式方法向外面傳送資訊。至於南疆那邊,”趙肆抬頭看了看天空,思忖良久才淡淡的說道,“唉,不用想了,他們應該是要對天虹動手了,咱們現在手裡有多少人,我是說可以調動的。修行品階在七品以上的人有多少。”
“回侯爺,我們這邊算上不良人,軍方那邊的,還有清吏司派過來的全加到一起,七品以上的修行者應該只有十二三名,能達到九品的也就四五名。”辛幼安一邊計算著手中的力量,一邊對趙肆說道,“侯爺,恕卑下直,如果我們想在這個時候與南家正面對抗,勝算可能不大。除非侯爺您能命您手裡的那把白色長劍直接殺掉南家的家主,否則單以數量而言,南家現在可以聚集的扶搖境超凡者數量可能是咱們的二到三倍以上,這是因為這段時間南家將其他四家的扶搖境超凡者都聚集在了一起,而且還從江湖上僱傭了一批扶搖境的散修。所以從總體數量上來看,南家控制的扶搖境的總數量在十到十五人左右。雖然其實力良莠不一,但是如果這些人一起動手的話,其破壞力還是不容小覷的。若真的發生了扶搖境大戰,這些人一起都動手,勢必席捲大半個嶽州城,到時定會造成巨大的損傷,整個嶽州城也會因此生靈塗炭的。”
“幼安,我明白你的想法,所以現在咱們得提前動手。其中一個目的就是讓南家之外的那四大家族不敢輕舉妄動,而且還要把他們送到南家那裡的扶搖境超凡者盡數調回本家之內,進行防守,以便分散他們的力量。這樣我們就可以先針對南家下手,先打掉南家,這嶽州的事就成功一半了。”
“侯爺,你忘了,咱們要對付的不只是這五大家族,還有刺史府和都統衙門。對於他們來說,現在他們只有一條出路,那就是反抗到底。因為他們知道,即便是投降,等待他們的也只是死路一條。朝廷是絕對不會讓他們這些拿著朝廷的俸祿,卻掘大唐根基的贓官汙吏和叛逆活下去的。像這樣的大奸大惡,能夠明正典刑,已經是法外開恩了。”辛幼安輕聲補充道。
“幼安,我明白你的意思。咱們現在要面對的不只是一股來自民間的勢力,還有嶽州官面上的勢力,想要同時對付兩方確實很難。但我相信就像治安部隊裡面有像宋堯宋校尉這樣的人一樣,在嶽州城其他衙門裡面一定還有更多的人,他們不願意跟著都統衙門走上絕路,他們還有一腔熱血,他們願意聽從朝廷的召喚。還有城防軍,這裡一定還有那位陸將軍的忠實部下。從去年陸將軍蒙冤身死到現在不到一年的時間,恐怕刺史府和都統衙門這邊沒辦法完全控制城防部隊。這就是咱們下一步要做的,把像宋校尉這樣的人以及城防軍裡陸將軍最忠實的部下,心向大唐的這些人凝聚在一起。用他們牽制住刺史府和都統衙門,我們這邊則開始針對南家下手,而你這邊就需要做的事情就更多了。你要把你們在各大家族裡分化出來的庶出子弟聯合起來,我會告訴玄策那邊儘快讓長安那邊給答覆,承認他們的合法身份,並確定最後的利益分配方案。這樣我們就可以多點開花,指向性很明顯的把這件事做完,只要能打掉南家,消滅南家。嶽州城便可不攻自破。”趙肆朗聲說道。
“師傅,我也是這麼想的,我已經讓軍方這邊的諜子,還有清吏司那邊派過來的密探加抓緊時間催促朝廷那邊給答了。而且我也和蘇老上柱國以及岐王那邊聯絡過了,他們也會催促朝廷這邊儘快給予答覆。剛才天策軍那邊給我傳來情報,中州王殿下麾下的水軍已經集結完畢。我把咱們這邊的情況也與殿下說了,她也同意咱們這種分化的戰術,她還說如果有需要的話,她會派遣天雄軍直接從荊州登陸江南,協助天策軍圍攻嶽州城。”
“嗯,不錯,”趙肆點點頭,又繼續問道,“朗州那邊呢,有什麼訊息傳過來嗎?朗州洞庭湖的水軍是否都已經收編,那邊受嶽州都統衙門控制的治安部隊和城防部隊解決了嗎?還有他們安插在朗州的一些內線,做地下生意的,跑地面的那些,都已經控制起來了嗎?”
“師傅,朗州水軍應該是遭遇了破壞,或者是他們的一部分艦艇在周家人離開的時候被帶走了,也有可能是都統衙門這邊下的令,總之朗州水軍這邊現在可以用的只有四艘小型快艇,配備的也只是幾挺仿製的12.7勃朗寧的班用重機槍。所以這個水面上的部隊除了能幫助咱們押送一些給養和物資外,基本上形成不了任何戰鬥力。至於朗州城城內的治安部隊和城防軍,這個倒是問題不大一些。與嶽州這邊還有和周家過往甚密的官員們大部分都已經逃走了,只剩下一些中低層的官員,一小部分沒有逃走的也主動投案自首了,還有一些被我們控制了。天策軍還有軍方這邊的情報人員,以及朝廷秘密派過來的一些官員已經完全接管了治安部隊和城防軍。並承諾對這些年治安部隊和城防軍接受周家資金的事既往不咎。但他們這次必須用實際行動來贖他們的罪。至於朗州城政務和民生方面,朗州那個刺史還是不錯的,有一些能力,只不過他以前是屬於沒有任何背景的存在,所以才會被朗州官場架空。現在有天策軍給他撐腰,加上軍方還有清律司派來的一些情報人員和官員幫助他一起管理,相信他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把朗州城的大小事務都提上正軌。至於那些混地面的,還有做地下生意的。我與霍尚書令那邊商議之後,都認為像這些人就沒有必要留了,本身他們對社會的正面作用就不大,負面影響卻惡劣。所以我們準備按照清剿叛軍得辦法,對這些人進行全面清剿,如果能收回贓款什麼的,還可以用做勞軍和朗州城日後改善一下民生之用。”
“嗯,不錯,你這個想法很好。先把朗州城穩定住,然後呈現一種包圍的態勢,向嶽州城施壓,讓他們因為外部壓力的變化,從內部開始出現分歧和矛盾,進而分裂。”趙肆點點頭,面帶讚賞之色的說道,“不過儘量不要把殺人當做主要手段。我們殺是為了止殺,就像是武字,我們動用武力,是想以武止戈,而不是想把殺戮當做解決是問題的唯一方法,所以要控制一下殺人的數量和範圍。”
“好的,師傅,這個就交給我去辦去吧。我麾下的兒郎們一定能辦的妥帖。”王玄策拱拱手,應聲道。
“好,此事就交交給你,我所有人都會放心的。”趙肆點點頭繼續說道,“唉,看來朗州這邊的水軍是指望不上了。我會告訴黎石與天虹那邊聯絡一下,看看天虹這邊有沒有可用的船,只要能夠透過改裝,暫時作為水面部隊補充,為後勤補給部隊提供掩護就可。對了,一會兒會有一位叫梁玄玉的女子過來見我,如果她到了,你們直接把她領進來就好。她是我安插在張妍身邊的護衛頭領,我需要跟她瞭解一些事,做一些安排。記住她來的時候一定要看好後面有沒有尾巴,如果有儘快清除掉。”王玄策幾人聞言,立刻行禮稱是。
上午的時間過得很快,長安那邊已經有了訊息。關於嶽州城中一些勢力,包括連之翔科技的幾位股東在內,想要投效朝廷,在大朝會已經透過一司兩省六部的審議,唐王也在審議結果上加蓋印綬,只待這些勢力交出投名狀,即實際的行動以及投誠的書面檔案,便可下發至各道各城,不過電子影印版的檔案已經到了王玄策的手上,晚間便可以想這些勢力公示。而給黃家、周家、陳家和蔣家庶出子弟頒佈的新版“推恩令”的電子版也已經發送到王玄策手上,只要這些家族的庶出在接下來平叛中確實立下功勞,便可直接寫上此人的名字,唐國朝廷會承認其對剩餘家族產業的繼承權,且絕不搞株連。這份“推恩令”上印有唐王的玉印以及一司兩省六部官方印綬,只要填上名字,在系統中備案,便具備了法律效應。當然,為了彰顯其公正性,第一份特殊“推恩令”已經發給那個在治安部隊大牢前開槍的黃家庶出子弟,他現在就在荊州避難,待嶽州戰事平息便可返回朗州,黃家在江州的一處碼頭和碼頭上的接近八千平米的貨倉,其價值大概在一萬五千枚大沙洲城金幣,換算成大唐飛錢,其資產超過了四千萬。要知道這名黃家的庶出在這之前只能靠跟著船隊押運物資,每個月爭掙兩個大沙洲城金幣,碰上好的時候也就能掙到三枚金幣,一個月下來,也只有八九千飛錢的樣子,這還是好的時候。待黃家發動叛亂失敗之後,水面上的運輸的生意已經縮減到曾經三成,像他這樣五品境修為的修行者已經無法再航運上立足,只能進入黃家主家組織的部隊之中討生活,但主家給他們這些庶出的薪資只有一個大沙洲城金幣,死了的撫卹金也降到和外姓人相同。
這便引起了這些庶出的不滿,但他們的不滿沒有引來主家的重視,反而迎來了新的一輪壓榨,他們在家族中的族產被低價變賣,充做軍資,他們的兒女被強行徵召,和那些在外部招來的散修以及亡命徒一起組成了未來戰場上的填線寶寶。他們想要反抗,可是庶出子弟無論是家族資源分配上,還是教育與培養上,都與主家無法相比,這就是為什麼庶出這麼多年以來,能靠自己修煉到扶搖境的屈指可數,大多都是些低品階的修行者的主要原因。而主家這裡,資源一大把,典籍功法一大堆,高品修行者層出不窮。這就導致庶出剛剛要起來反抗,就被主家當眾殺了數人。於是,在生存的權利被剝奪,反抗又沒有好結果的情況下,不良人和清吏司的人出現了。家族裡被人瞧不起的庶出在他們的口中只是因為資源分配的不公平,而失去修為精進機會的天才。
這些不良人和清吏司的人,特別是清吏司派過了情報官員,他們巧舌如簧,讓這些各個家族庶出的子弟認為自己之所以會活的如此艱難,完全不是資質不是運氣的原因,而只是家族對他們的不重視,無法給予他們公平的待遇造成的。經過了無數次的開導勸慰,這些大家族的庶出終於相信,他們也是這個家族的一份子,這個家族的輝煌也有他們一份功勞,雖然不會佔據太多,但分得家族兩三成的產業也是應該的。但現在別說兩三成,就是百分之一成他們也分不到,他們更是被主家提防著,疏遠著。就這樣,在一次次的鼓動之下,終於有人按耐不住,決定與主家決裂,這個黃家的庶出便是如此。
事前,駐紮在嶽州不良人與清吏司官員便向他承諾,黃家叛亂一事不會禍及根本沒法參與黃家重大決策的庶出子弟,凡是投誠的庶出子弟皆可免罪,而且朝廷會保證他們及其家屬的安全,同時會根據功勞,可以在戰後分得黃家的一部分產業,當然大頭是要被朝廷收走的,但給他們的絕不會太少,就如這次給出的碼頭和貨倉,這在黃家全部產業裡只能算是九牛一毛,但對於這個黃家的庶出來說,那就是能讓他幾輩子吃香的喝辣的資本。
於是,在黃家這名庶出子弟決定行動前,不良人便將他的至親都轉移到了荊州,除了保護其家屬安全外,還有將其家屬當做人質的意思。不過這個黃家的庶出子弟完全不在乎,借貸還要抵押物呢,何況幹這種要命的事。所以,當他開槍的那一霎那,他的人生就此改變了,從此他不再是那個為了五斗米而折腰的黃家庶出,他是擁有自己的碼頭和生意的江南道富商。
也正是因為這個黃家庶出子弟的故事被火速傳播了出來,才讓本就紛亂的嶽州城,現在就像沸油裡被倒進清水一般,徹底的沸騰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