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伴月向星河》第392章 分析時局(1)

作者:顧念東鄉憶芳菲·1個月前

自從那個黃家的庶出子弟得了朝廷的承認,並被朝廷明確承諾在戰後將黃家在江州的一處碼頭和貨倉送給他之後,整個嶽州城之內的這些世家門閥庶出的子弟們就徹底進入了一種癲狂的狀態。有些人已經明火執仗的與主家發生了分歧,併產生了衝突。有的則是在積蓄力量,互相串聯。因為他們知道單憑自己手上的這點力量,根本沒辦法跟主家抗爭,所以他們決定先聯合在一起,然後配合朝廷這方面的人員在嶽州城內開展活動。而他們現在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嶽州城內的佈防圖獻出來,特別是各個家族在嶽州城內的佈防情況,以及人員裝備配置情況等等詳細的列成表格,打包交給不良人和軍方派來的諜報人員。畢竟這裡很多地方的佈防,他們這些庶出子弟也參與了,而且其中有不少人就在這些佈防的關鍵點上任職。屆時如果發生戰鬥,他們可以在第一時間之內反水,控制住這些據點,為唐軍提供幫助。其次,一些世家門閥庶出的子弟雖然說得不到核心的訊息,但是他們可以透過在家族內部的各種渠道,瞭解到主家將一些隱形的資產都藏在哪裡,或者跟誰家還有合作。沒有人會完全孤注一擲,不顧後果,他們總要給自己留一條後路,一旦失敗了,雖然不一定能東山再起,但是至少要留點家底,以便保證他們未來可以衣食無憂,所以這些主家不會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狡兔三窟是常態。如果讓朝廷一點點去查,這恐怕需要很長時間,如果沒有個十幾年或幾十年恐怕是查不清的,但是有了這些庶出子弟的幫忙,事情就變得簡單了。

於是一天之內,海量的情報彙集到了辛幼安和王玄策的手中,他們開始逐條分析辨別真假。因為朝廷準備扶持庶出子弟的事,這些困守嶽州城的世家門閥也知道了。朝廷開得起價,這些家族一定樣也開得起價,而且開價更直接,不必等到某個時間,他們立刻就可以兌現。所以王玄策懷疑,這裡面一定有被主家收買的庶出子弟,他們聽從主家的安排,將摻了假的情報混在其中一起交了過來,誘導唐國朝廷根據錯誤的情報,做出錯誤的判斷,以達到挫敗唐軍進攻嶽州的目的。所以甄別這海量的情報也是現在他們工作的重中之重。除此之外,現在嶽州城內已經出現了幾次針對四大家族主家人的襲擊活動。他們的手段無所不用其極,包括設定汽車炸彈在貴族學校附近引爆,或者利用汽油等易燃物製作的簡易燃燒彈,焚燒各自家族儲存的糧食等重要生活物資的倉庫,再不就是對主家的家族成員進行襲擊,其中包括老人、婦女和孩子等等,可謂是不擇手段。雖然說庶出子弟他們資源是有限的,但是這些年他們在主家的壓榨之下,也學會了想盡辦法積攢的財富,同時他們為了自保,也秘密的招攬了一些品階不高的江湖散修。特別是這些庶出的子弟,其本身在家族中做的就是主家沒人願意幹的髒活累活,包括聯絡混地面的地痞流氓和那些亡命徒,做些主家怕髒了手,影響家族形象,見不得人的工作。一旦出現了問題,主家可以在第一時間與這些庶出的子弟做出切割,將他們交出去,讓影響降到最低。所以他們和很多江湖上的亡命徒以及組織都有聯絡,這就讓他們聯絡起這些江湖殺手做事更加容易。

然而隨著嫡出的主家和庶出之間的矛盾不斷的發展發酵,趙肆發現事情已經有些向不可控的方向發展。除了一些庶出的子弟為了爭取更大的功勞,得到更大的好處,發動的各種襲擊之外,各大家族的主家也開始利用發生的各類恐怖襲擊製造輿論,宣傳朝廷派來的特工以及各家族投靠朝廷的庶出子弟,為了撈取好處,為了攪亂嶽州城已經無所不用其極,朝廷和那些準備投靠朝廷的庶出子弟根本不顧及嶽州城內百姓的死活,在發動輿論戰的同時,這些主家還策劃了幾次針對平民的恐怖襲擊,將這幾次襲擊嫁禍給朝廷和那些庶出子弟身上,希望可以激起百姓的憤怒,仇視朝廷,願意與五大家族和城中其他反朝廷的勢力同仇敵愾,拼死保衛嶽州城。這期間,宋堯所率領的治安小隊就曾在一處遭遇恐怖襲擊的地方附近,發現一輛藏著大量的化學武器貨車,這些東西可不是一般的勢力能搞到的,這些化學武器一旦被引爆,有毒氣體幾乎可以波及大半個嶽州城內,屆時,百姓的傷亡甚至可以用萬來計數。

“幼安,你馬上把這些人的名單抄錄一份,告訴你們這邊掌握的這些庶出子弟,如果想要投效朝廷,就必須在投誠書上簽字畫押。你們一定要做好甄別,有些人恐怕已經被他們的主家收買了。此外,現在是特殊時期,不要再講什麼仁義道德,願意在投誠書上簽字的,他們的直系親屬,包括父母,妻子兒女等等,至少得有一半人要離開嶽州城,他們將被做為人質送往荊州,交由定遠軍大將軍王忠嗣看管。”趙肆皺著眉看著辛幼安,語氣有些低聲的說道。

“侯爺,這樣做是不是不妥。如果咱們這麼做的話,是不是有點兒像是在威脅他們?會不會起到反效果,讓他們以為咱們跟那些家族裡的主家沒什麼區別。此外,卑下剛剛得到的情報,有幾個庶出子弟的家人已經被主家給扣下當做了人質,他們現在希望咱們能伸出援手搭救他們的家人,咱們要是沒辦法幫他們,這些庶出的子弟因為顧忌家裡人的安全,是不敢叛出家族的。”辛幼安面有憂色的說道。

“形勢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敵我雙方已經基本沒有了退路。現在擺在咱們面前的不只是這些各家族庶出的子弟,不僅僅是他們身後那幾十幾百上千口人,還有嶽州城的幾十萬百姓。而且我們不知道黃蔣周陳這幾家,在江州,朗州等等地方是不是還安排了後手。一旦他們安排的後手是以造成百姓大量傷亡為要挾,我們該怎麼辦?我們沒有那麼多的力量可以分出去幫他們解救他們的家人,如果連這點事兒他們都處理不好,都不能提前做出判斷和準備,你們覺得他們還能做些什麼,能在解放嶽州城的戰事中給予我們什麼幫助?況且這裡有幾個是真的,幾個是假的。主家不傻,如此針對庶出的家族子弟,會將他們徹底逼反的,這是主家絕對不想看到的。所以,我們不可能再給這些人猶豫不決的時間,他們現在就必須做出取捨,要麼選擇跟他們的主家一起滅亡,要麼選擇迴歸到大唐的懷抱。在這個時候還想左右逢源,這是絕對無法容忍的。”趙肆看著辛幼安,面色凝重的沉聲說道,“你要記住,你是大唐的官員,你要為大唐,為大唐的百姓著想,明白嗎?”

“是,侯爺,卑下明白。”辛幼安對著趙肆行了一禮,低聲說道。

“我知道你很難接受這個現實,每一個人都在說,我們可以犧牲掉十個人一百個人去解救一千個人,一萬個人,都說這是一種大功德。但是其實我們都知道,那些犧牲的人,也有可能是無辜的,但是今天的事情和我們說的犧牲少數人的利益去拯救更多的人不一樣。這幾大家族裡面的這些庶出子弟,無論他們是否真的擁有小部分的家族產業,是否做過狐假虎威為虎作倀殘害過百姓的惡事,但是他們的祖輩,他們自己多多少少都吃過家族的紅利。我不否認這裡面可能會有無辜的人,確實被家族疏遠,沒有得到家族的一點庇護的,但這絕對是少數,而且我們現在沒有時間去分辨。如果再給南家,蔣家,周家,黃家,陳家更多的時間,他們就要利用輿論和脅迫的手段將嶽州城鞏固下來了。如果其他城市那些世家門閥在看到大唐的朝廷,對一個小小的嶽州城都束手無策的時候,你想他們會怎麼做。難道你要讓大唐的軍隊一座城一座城的去硬啃嗎?你知道這樣會讓多少大唐的好兒郎戰死在那些高牆之下嗎?知道這樣做那些高牆城市之中會有多少百姓受到戰爭的波及,會餓死病死甚至當做肉盾被殺死嗎?我不想讓這個江南遍地狼煙,我希望這個江南還是像以前一樣,是那個富庶的魚米之鄉。所以我們必須做出決斷。”趙肆上前一步拍拍辛幼安的肩膀,隨後又看向王玄策低聲道,“知道嗎,有的時候我們想做些好事,在這之前我們必須要先學會做個惡人。從古到今,有多少戰爭,多少故事,最終被定義成正義的,光明的,但實現它的過程有多麼骯髒,我們都知道。可是即便如此,這些事兒總得有人去做吧。就像我們所知道的,武將打天下,文官治天下。武將要開疆拓土,要征討不臣,要用兵鋒保證這個國家其他勢力的武裝威脅。而文官呢?文官們要在武將打下這片疆土之後去治理這個國家,讓更多的百姓可以衣食無憂,能夠好好的生活,能讓社會變得穩定,讓經濟快速恢復發展。一個老有所依,幼有所養,病者無憂,國家有充足的物資保障,社會有公平的受教育和工作機會,這樣的國家該多好。你我都想做,被千年稱頌的人,但是在這之前呢,這個城裡有反叛的勢力,有亡命徒,還有各種非法武裝,這些人怎麼處理,讓文官去教化他們?不不不,教化對於他們來說就是對牛彈琴,毫無作用。對付這些人,要用的是我們手中的槍,我們的拳頭,我們握著的刀。但是史書上會怎麼記載我們,會只記載我們打了勝仗嗎?不,它會記下我們殺了多少人,手上沾了多少鮮血,甚至於讓我們中的很多人背上千古罵名。但是咱們要曉得,雖然總有些史學家把咱們拿出來,當著學生或者其他學者的面罵上我們幾句,以表示他的清高。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我們給後世留下了什麼,給這億萬百姓留下了什麼,我們留下的是這盛世華夏,是天下大同。”

辛幼安抬起頭,他的眼睛有些微紅,他看著趙肆努力的點點頭,他明白趙肆說的是對的。這個感覺怎麼說呢,可能有點兒像是種莊稼吧。你只看到了豐收時刻那脫了殼的白花花的大米,看到了加工出來的那如雪的麵粉,甚至於看到了好多五顏六色的果蔬青菜。它們看上去是那麼的誘人,味道是那麼的鮮美,它們可以填飽我們的肚子,讓我們感覺到這個世界的美好。但是在整個種植過程中呢,翻耕播種漚肥等等工作會不會弄髒我們的雙手?會不會讓我們的鞋襪沾滿汙泥糞土?毒辣的陽光會不會灼傷我們的皮膚?會,都會,但即便如此,我們依舊會去做,因為我們付出的這一切,換來的是糧食的豐收,衣食無憂。所以有些事過程與結果都很重要,比如說教育。我們既要教育孩子做人,也要教導孩子成才。而有的事情相對於過程來說,結果更重要。

“師傅,您放心吧,我是軍人,我知道該怎麼做。該憐憫眾生的疾苦,我們會憐憫,能救更多的人,我們一定也會努力。但是在大勢面前誰阻擋我們的腳步,那我們一定會把它徹底碾碎。”王玄策看著趙肆,表情嚴肅的朗聲說道,“我會盡快把我這邊聯絡人員名單全部整理出來,他們要想得到他們想要的東西,就必須要做他們該做的事,他們必須明白一件事,不是我們在求著和他們談,而是他們在求我們。不良人那邊,我們軍方就不干涉了,因為這條線一直是不良人在跟,軍方這邊如貿然插手進來的話,可能會影響不良人這邊的全盤計劃。”

“多謝冠軍侯。”辛幼安表情誠摯的轉身對王玄策施了一禮,隨後轉過頭對趙肆說道,“我這邊也會很快把名單整理出來。過了今晚,那些還在猶豫,左右搖擺的,我們將把他們徹底排除在外。而決定了跟著我們這邊的,我也會盡快做好排查工作,將裡面那些兩面三刀的都剔除出去。”

“沒錯,就是這樣,給他們定一個時間,就在明天日出之前,讓他們做出選擇。時間一過,我們將不再接受他們的投誠。明確告訴他們,是朋友還是敵人,只能選一個。”趙肆看著二人,語氣有些森冷的說道。

“是,侯爺。”“是,師傅。”王玄策與辛幼安對著趙肆拱手一禮,紛紛稱是道。

“黎石,今晚你就留在天虹,我估計南家今晚一定會有所行動。”趙肆轉頭看向黎石,低聲說道。

“侯爺,您是不是有了什麼發現?”黎石有些緊張的低聲問道。

“時間對於我們來說很緊迫,對於他們來說同樣如此,所以他們一定會選擇儘快動手。說白了,南家和這些家族的人也不是一條心,南家也怕在關鍵時刻,這些人變成了退縮,最終選擇投降。黃蔣周陳那四家還有刺史府以及都統衙門,他們心裡其實還抱著一種幻想,就是如果最後他們真的鬥不過朝廷,選擇投降的話,或許還可以透過某些手段或者出賣利益換取一條生路,因為朝廷並沒有說要對這幾個家族如何處置,這便給了他們幻想的空間。而且剛剛咱們也說過了,這些家族的主要掌權者一定留著後手,即使被捕或者是投降,或者是嶽州城兵敗,他們還是有自己的出路,或者隱姓埋名,或者逃出唐國,總之他們才不會真的想往死路上走。我們呢,就是要給這些人還留下這樣的希望,讓他們覺得自己到最後不和南家站一起的話,興許還有出路,還有活下去的可能。如果跟著南家一直死扛到底,反而只有死路一條,這樣他們之間信任的基礎就徹底崩塌了。”趙肆頓了頓,思忖了數息後繼續說道,“而就是因為南家也知道這些家族包括刺史府和都統衙門等等勢力有這種想法,才會準備以最快的速度對天虹出手,張妍如果死在了嶽州城,南家要是把她的死能嫁禍給刺史府、都統衙門或者那幾大家族頭上,那麼這些個勢力不跟咱家一條道走到黑都不成了。朝廷總得給張居正一個交代吧。到那時,那可不是幾顆人頭就能糊弄過去的事了,應該會有很多人的人頭落地。所以為了逼迫這些傢伙,南家就只能這麼幹。根據幼安提供的情報,南家他們一直在集結人手,準備動手。而且之前蔣黃兩家曾經想要闖入天虹,以便試探天虹現在到底是一個實力,但卻被反清的那個蔡相擋在了門外。所以這才讓南家對天虹和反清的之間的關係有了個錯誤的判斷,延遲了進攻的時間。不過現在各家都有了內訌的預兆,南家恐怕沒法再等下去了,他們只要聚集了足夠的力量,就一定會選擇第一時間出手。而今天整個城中如此之亂,就是他們出手的最好時機。他們可以藉著這個機會把這件事嫁禍給任何一方。”

“侯爺,您是說,他們今天就會動手?那我能做些什麼。”黎石問道。

“嗯,據我猜測,他們今晚一定會動手,南蠻星人就是如此,他們不會設計太複雜的計劃。”趙肆抬起頭看向窗外,低聲說道,“所以黎石,你今天晚上就留在天虹。算上你,那邊應該已經有了五個扶搖境的超凡者。再算上反清那邊,冷秋水應該會留下保護吳江月,而那個蔡相應該會在恰當的時候被吳江月命令出手。但即便如此,敵我雙方的力量對比依舊十分懸殊,想要守住天虹很難。但這一晚十分關鍵,只要挺過這一晚,等到明天天亮的時候,城中就會傳出天虹遇襲的訊息,各方勢力就都會有一個判斷。所以只要天虹今天沒有被攻破,張妍沒有出現意外,明天以南家為首的這個聯盟就會徹底分裂。”

“侯爺,雖然我相信你的判斷是對的,但是我要是離開了這裡,這邊就只剩下冠軍侯一個扶搖境,就算你手中還掌握著明月劍,但如果遇到對方叢集衝擊的話,還是太危險了。”黎石看著站在一旁的辛幼安和王玄策,有些猶豫低聲的說道,“我覺得您來嶽州的訊息已經走漏了,雖然他們不知道來的到底是什麼人,但這兩天這家燒烤店人員進出頻繁,咱們又接觸了不少人,特別是反清那三個人還來到這裡,這些不可能不引起嶽州城這些勢力的注意,我這倒不是懷疑咱們這邊咱麼這邊走漏風聲或者保密工作做的不好,我只是比較擔心侯爺您的安全。”

“沒事的,我和玄策的身份早晚有一天在嶽州城中會被曝光的,至於安全方面,這一點你不用擔心,我自然有保密的手段,別忘了,我還精通陣法與符道呢。”趙肆笑道。

果然如趙肆猜測那般,入了夜了,根據不良人那邊傳回的情報,有大量的武裝人員以及修行者開始向天虹方向靠近。除此之外,南家那邊還出現了一支很奇怪的小隊,人手並不多,大概五六個人的樣子。他們在大概四五十個毫無修為的武裝人員的跟隨下,正緩慢的向“罡子與風”燒烤店這邊移動。趙肆早就猜到南家在對天虹動手的同時,會對這邊動手,所以為了防止出現不必要的傷亡,燒烤店已經以今天材料漲價,採購數量不足為理由拒絕了多個訂餐的請求,現在店裡還坐著正在吃飯的,都是趙肆安排的託。

現在的趙肆,特別想看看今天晚上來的都是些什麼人,這些人到底想做什麼。就在趙肆還在思考他們為什麼要分兵兩路,而不是集中在一點爆發的時候。嶽州城的夜空中突然金光閃爍,一聲如同敲擊缽盂的悶響瞬間傳遍了整個嶽州城。趙肆站起身,輕輕推開二樓的窗子,向天虹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巨大的金色鍾影在夜色下忽隱忽現,看來天虹那邊真的遭受攻擊了,自己交給梁玄玉的混沌鐘被激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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