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殿英是個非常聰明的人,不過他的聰明不只表現在智商高,腦子活,還有他對生存環境的敏銳嗅覺和洞察力,以及獨到的大局觀。孫殿英是一個非常熱愛學習的人,年輕時,孫殿英就曾在長安的驪山大學求學,據說他當年是以剛剛過分數線的成績考進驪山大學的,所以沒有什麼人注意他。而那時張妍夫婦也隱瞞了身份,透過統考考入了驪山大學,也就是那段時間,他們之間建立了深厚的友誼,學生時代才會有真正的友誼嘛。但是後來,驪山大學的那幫子老教授就感覺有些不對了,這個孫殿英極為聰明,什麼東西都一學就會,而且還能舉一反三,他應該是隱藏了實力,入學考試的成績是被他進行了精準的控分了,目的就是不想引人注目。
在驪山大學求學的六年中,孫殿英用最短的時間考下了六個專業的學士學位,四個專業的碩士學位,還有一個專業的博士學位,發表了數十篇專業性極強的論文,可謂是不輸於李恪奴一般的妖孽天才,只可惜兩個人是兩個時代的人,如果放到一起比一下的話,也許會是一個很有趣的畫面。
孫殿英離開驪山大學之後便回到了江南,開始經營自己的那個小家族。當時他的那個小家族在袁州做了一些小買賣,這也是靠祖輩的積累才勉強維持下來。不過孫殿英靠著從驪山大學學到的一些知識,以及自己的個人能力和個人魅力等等,很快便讓家族重新在袁州站住了腳跟,並慢慢地發展了起來。在此後短短十年時間內,這個當年從孫家分出來的庶出的旁支小家族,一點點成為了當地的一個龐然大物。可以說在袁州本地,有很多人,特別是年輕人,都把孫殿英當成了勵志偶像,視他為人生楷模。
也正是因為孫殿英在袁州一帶的影響力,特別是在年輕一代心目中那極富傳奇色彩的形象,使得很多年輕人自願投入到他的麾下,聽從他的調遣,這些人更是自發地成立了一個青年武裝力量,宣誓向孫殿英效忠,自願成為他的家將。根據梁玄玉保守估計,孫殿英麾下的精銳武裝人員很可能已經超過了三萬,其中扶搖境的超凡者不少於五名,入品的修行者更是不在少數,這已經讓孫殿英的家族甩開了大部分中大型家族,徹底躋身準一線家族的行列。此外,孫殿英還掌握的袁州周邊大量的山寨水寨,在湘水和贛水之上還有多個水寨供其驅策。而且梁玄玉還打探到,在江南道上比較出名的刺客集團:兩層樓,就是孫殿英扶持建立的。兩層樓也是他手中應對突發事件和威懾其他家族勢力的一把利刃。而個人戰力上,孫殿英本人也是一名扶搖境後期的超凡者,其戰力彪炳,有傳聞他曾單槍匹馬深入南疆,將劫持了他貨物的,擁有兩名扶搖境超凡者蠱師的南疆部族徹底殺絕。
孫殿英的這個孫家,江南這邊習慣稱其為小孫家,他的生意遍佈整個江南道和劍南道,甚至有一部分生意已經延伸到江北。其孫氏集團主要做一些建築工程和能源礦產之類的生意,偶爾也會做一些醫療保健、服裝珠寶百貨之類的生意,不過這一方面在他整個商業帝國之中佔的比例比較少。這些年孫殿英已經逐漸把全部精力轉向製造業,比如生產汽車,摩托車等運載工具。有知情人還曾向外界透露過,孫殿英有意將自己名下的工廠向軍工方向轉型。不過這是在江南道還沒有完全被唐國朝廷控制的情況下,如果日後唐國朝廷徹底控制住了江南道,他這個轉型的軍工企業就必須要跟朝廷合作,否則朝廷絕不會允許他經營軍工企業,民間怎麼可以被允許造槍造炮?
透過這些資訊,趙肆對這個孫殿英有了個大致的瞭解。可以說他確實是當世人傑之一,李恪奴發展的雖然比他還要強,勢力比他還要龐大,但不管怎麼說,他都是依託著平南王府的資源和背景,而孫殿英幾乎可以說是白手起家,他手裡可用的資源太少。他的經歷當然可以被稱之為傳奇,如果趙肆也是個普通的熱血青年的話,一定也會對他崇拜有加。
送走了梁玄玉,趙肆這才有時間空出時間考慮下一步計劃。之前的計劃雖然設計的很完美,但終究比不上變化快。這次也沒想到嶽州城的戰事結束的這麼快,很多計劃他都沒有用不上。而且一些變化也需要他這邊重新進行調整。比如這四大家族在嶽州城內的這些人已經選擇了臣服,等候朝廷的發落,爭取戴罪立功。但是留在老家的那些呢,還有一些分散在各地的庶出子弟呢,他們真的甘心嗎?還有那些依附這幾大家族生存的中小家族,以及他們養的那些山匪水匪,他們也想被詔安嗎?趙肆可不敢確定。不過這些事等朝廷的官員來了,會逐步一個城一個城,一個地方一個地方的向前面摸排過去。那些之前被安插在各個高牆城市的棋子眼線,以及一些不被重用被排擠的官員應該會被重用起來。而那些與當地世家門閥同流合汙,沆瀣一氣的官員恐怕要被拿下,不過,這些人真的會選擇認罪呢?不好說。所以趙肆認為只在洞庭湖這裡。以嶽州和朗州為節點,想要輻射整個江南道,這是不現實的,至少他覺得太難,應該多點開花。這樣才能夠節省時間。於是他把自己的一些意見,包括選擇在哪個城市開展何種計劃,他都詳細的做了一個分析圖,用不良人的加密頻道將其傳回長安。就讓朝堂上的那些重臣還有唐王去考慮這些問題吧,自己下一步就要去袁州,去見一見那位孫殿英,看看這位江南道的傳奇到底是站在哪一邊,他是一個什麼態度?不過在這之前趙肆還是想看一看吳江月的動向。
趙肆挺奇怪的,這次嶽州發生戰事,整個嶽州城都亂成了一團,南家人一個個變成血霧消散在這個世界上,城中的各大家族,各個勢力明爭暗鬥,那些江湖的散修、亡命徒更是被殺的哭爹喊娘。就在這種情況下,吳江月他們竟然沒有一點動靜。當然冷秋水現在被子母蠱控制著,沒有什麼反應很正常,而那個蔡相,如果吳江月不發話,就算刀砍向他的頭,他恐怕都不會眨一下眼,所以沒有出現也是情理之中。可為什麼連吳江月都沒有反應,他沒有跟趙肆這邊打哪怕一個電話,沒有跟外面聯絡過,也沒有人到酒店與他們聯絡,他們的一切都被不良人嚴密的監控著,吳江月甚至都沒有掀開他酒店的窗簾,向外面看一眼,就好像什麼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知道嶽州最後的結局會是怎樣一般。趙肆透過王玄策那邊也瞭解到,朗州城附近的城鎮聚集地最近都沒有什麼陌生人出現過,而朗州城內人口比較多,城市規模比較大,城門的守備也比較松,所以狐倩倩是否就藏在了城中,現在還不得而知。不過根據趙肆的猜測,吳江月一定不會讓狐倩倩這張牌離自己太遠,他一定會把所有的事情都掌控在自己的手中,這樣他才能放心。畢竟他現在已經是跌境跌成了普通人,壽源也被縮短了,所以在經歷過反清內部的分裂和背叛後,他肯定要把命運掌握在自己的手中,絕不假手於人。
“咕咕咕......”,正在考慮這些問題的趙肆,突然聽見從自己的肚子裡傳出了咕嚕咕嚕的聲音。說起來自己這一天都沒怎麼吃東西,早晨的時候,忙裡偷閒喝了碗粥,臨近中午也只是吃了一塊嶽州特有的燒餅。自己終究只是個普通人,和那些修行者不一樣,自己的飢餓感要比他們強烈許多,是該吃點東西了。趙肆開啟房門看了看在外面站崗和正在忙碌的不良人,最終決定不再給他們增加額外的負擔。雖然燒烤店裡的這些不良人都是嶽州當地最好的燒烤師傅,但是趙肆現在並不想吃這些東西,他只是想來一碗熱面或者吃一點家常的小炒。這段時間以來他好像很久沒有吃過這種家常飯了,公主府的廚子確實很好,但是總是缺少了那麼點菸火氣息。他每次途經東市場的時候,總想在那裡買點吃的,但又怕自己吃飽了,回去以後吃不下去。會讓李若寧他們以為自己沒有胃口,擔心自己,所以他每次都忍住了沒有在那裡吃。今天趙肆感覺有點兒累了,嶽州城也基本平定了,他突然很想去那座毀了大半兒的商業街上走走,聽說那裡最多的店鋪就是各色美食,他想去看看還有沒有開著的小店,能讓自己能夠找到一些特色的美食,填飽自己的肚子。想到就去做,趙肆喚來一名不良人,讓他去將李傑隆叫來後,簡單收拾一番便準備出門了。
跟著趙肆一起出來的人並不多,只有四人,但卻不不乏高手。天策軍與天雄軍完成交接後,王玄策便從刺史府離開,趕往了天策軍的軍營,他現在需要統計一下這次的戰損,以及裝備回收的情況,還有各方面統計上來一些情報,所以他並沒有跟趙肆一同前往商業街。辛幼安那邊。不良人的工作更加繁雜,除了要參與城內的治安工作,搜捕那些躲藏起來的江湖散修和亡命徒,還要增派人手監視城中的各方勢力,所以趙肆也沒有叫上他,也沒有讓辛幼安為他安排護衛。因為這兩天趙肆一直住在這個燒烤店裡,為了不暴露他的行蹤,趙肆也沒有跟之前也沒有跟梁玄玉接觸,等到這次與梁玄玉見完面之後,趙肆也拒絕了梁玄玉準備從青鸞那邊調人手過來保護自己的提議,這邊有不良人,有黎石他們就足夠了,嶽州初定,張妍那邊更需要保護。所以跟著趙肆一起上街的只有李傑隆,黎石和範無命。考慮到南妖那邊也需要有人護衛著,所以趙肆沒打算讓範無命跟著他們。但範無命考慮到兩位侯爺同時出行,只靠黎石一個扶搖境超凡者,一旦出現什麼變化,恐怕應付不過來,所以便也跟來了。趙肆想了想也就作罷,沒有再多勸,畢竟自己只是個普通人,李傑隆也不過九品境,只有黎石一個人跟著,他的壓力確實有些大。至於酒店那邊,有藍珏在那裡盯著,雖然他修為不高,但經過了一段時間的歷練,也算是能獨當一面了,再說了,給他成長和積累經驗的時間沒有那麼充足。這次南下就是對他最大的考驗,如果他的考卷最終不合格的話,趙肆真的會考慮把他從虎賁軍統領的位置上給換掉。至於南妖那邊嘛,有著藍珏的二百虎賁軍和南妖的親軍大統領袁峨眉,在安全上應該不會出現什麼問題呀,何況跟著他們一起來的,還有靈鼠一族的族長谷易,所以趙肆對酒店那邊的安保還是蠻放心的。
說起來,最開始的時候,李若寧想把所有的虎賁軍都派來,但是趙肆不同意,在推來推去之後,趙肆才同意藍珏率領著二百虎賁軍跟著自己南下。而剩下的虎賁軍、朱雀軍和顧瞳則一起都被留在了長安城保護李若寧的安全。趙肆總有一種感覺。長安的這次平叛有些過於簡單了,李玉衡處心積慮籌劃了這麼多年,就這樣謝幕了。他總感覺這不太真實,但是自己又沒有什麼實質的發現,所以才把顧瞳也留在了長安,這樣他也會稍微安心一些。
四人經過簡單的易容,便從“罡子與風”燒烤店後門出去了。說是易容,其實不過就是穿上了休閒的衣,戴上了棒球帽和口罩而已。幾人沒有開車,只是步行,在繞過幾個街口兒,最後大概走了四十多分鐘時間,趙肆一行四人終於來到了位於北城區的這條商業街。其實商業街距離燒烤店並不太遠,但是因為這裡之前經歷了大戰,大半條街都毀了,商業街裡面有不少百姓和商戶受到了波及,所以這段時間消防人員,救援的車隊以及救護車一直在這一帶來回奔波,搶救傷員,處理火災,重新接通電源,清理現場等等,所以越往這邊來道路就越擁堵,開車的話恐怕還沒有走的快。加上趙肆他們需要繞一個彎兒,讓人不知道他們是從哪裡來的,所以才顯得慢了一些。四人一抵達這條商業街,首先映入這是眼簾的就是多處依舊冒著濃煙的建築,許多房屋已經成為了一片廢墟。根據趙肆所得到的情報,商業街當時在發生扶搖境大戰的時候,還滯留在這裡的人並不多,但即便如此,根據統計出來的傷亡數字也超過了百人,其中還有十數人到現在還在失蹤名單之上。按照趙肆對扶搖境大戰的認知來看,如果這些所謂失蹤的人口在扶搖境大戰波及範圍之內,這些普通人生還的機率幾乎為零,所以趙肆沒有讓黎石和範無命用神識去感知這裡地下的情況,檢視廢墟里面是不是還埋著什麼人,因為沒有這個必要。當然,在這之前已經有過多個家族的扶搖境超凡者來到這裡用神識搜尋過,城防軍軍和治安部隊的人也來過,包括天雄軍和天策軍的修行者也對這裡進行過探測,都沒有什麼發現,恐怕那些失蹤的人已經被扶搖境超凡者的靈力撕成碎片了,現在這邊能做的工作就是儘可能找到這些不幸罹難者的遺體,將其交給自己的親人。
“看吧,這還只是一場區域性衝突,只是一些扶搖境超凡者在短時間之內發生的衝突和大戰,而不是全面戰爭。如果雙方真的擺好陣勢,做好準備捉對廝殺的話,其破壞力比這要大的多。也幸好這是一場雙方都有些託大的戰鬥,才只是毀了半條街,否則十數名扶搖境大混戰,半座嶽州城可能都會被毀了。”趙肆回頭看一下李傑隆,意味深長的沉聲說道,“你看,不管最終勝利的是誰,死的是誰,最無辜的就是這些百姓。他們甚至連逃戰場的能力都沒有,就這樣被這場戰鬥裹挾在其中。說白了,這個戰爭與他們有什麼關係?他們只是想好好活下去,能有口飯吃,能有衣穿,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而已。他們什麼都沒做錯,但是結果呢?他們只是上層社會的人,為了自己的目的,自己的利益。而發動的戰爭中,記錄在紙上的一個個數字。那些所謂的上層人,他們更看重的是利益,在他們眼中百姓的生命是沒有意義,沒有價值的。所以我們要打破這種格局,讓人能有尊嚴的活下去。當人能有尊嚴的活下去,他們才會覺得這個世界同樣很重視他們的存在,他們也是這個世界的一份子。當這個世介面臨危機的時候,他們才會傾盡全力去保護自己的家園,保護這個世界。因為他們對這個世界有自己的認同感。就像是你現在站在這座城市之中,這裡不是長安,也不是襄州,它被破壞了,你也只是惋惜,這裡的人死了,你只會覺得很同情,他們很可憐,但如果遭到破壞的是襄州呢,是長安呢,是你的府邸呢,而那些受傷的,被波及死去的是你的親友呢,你的心裡會怎麼想?是不是很憤怒,是不是特別的痛苦,這就叫感同身受。我們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熱愛這個星球,熱愛我們身邊的一切,讓大多數人在看到藍星遭到破壞的時候會憤怒,會選擇去反抗,去保衛我們的藍星,我們的家園?所以我們才要把這個世界上所謂的特權階級打下去,讓世界迴歸他本來的樣子。弱肉強食,適者生存,說的是一種自然法則,而不是人為的搞出的階級,不是為人剝削人找理由,我說的這些,你明白嗎?”
“老師,雖然有的你說的東西我不是全部理解,但大部分的話我還是明白的,至少感同身受這一點,我能聽得懂。就以嶽州城為例,如果對這個這座城市不熱愛,不把它當成自己的城市,自己的家。那麼他遭到破壞的時候又怎麼會選擇去保護它呢?剛才我跟您過來的時候就看到了有一些人站在廢墟旁邊,他們對著那些受波及的商戶和百姓沒有多少同情心,甚至一邊看熱鬧一邊還有些幸災樂禍。因為這些廢墟的店鋪不是他們的,被埋在裡面的那些人也不是他們的親人,所以可能對他們來說無所謂。這就像是那些世家門閥,他們的利益受損了,跟普通百姓有什麼關係,但是他們會從普通百姓身上榨取一切可以榨取的東西來彌補自己的損失,那這個時候百姓們心中只有對他們憎惡。等到這些世家門閥遇到危機的時候,哪個百姓願意真心去幫助他們,還巴不得他們快點死呢。而剛才拿著看熱鬧的人,就是在這種環境下被改變成這樣的。如果我們大唐在百姓的心目中一直這個樣子的話,那我們大唐離亡國也就不遠了。特別是老師您說以後域外種族活再度降臨,如果我們還不能團結這些力量的話,不能讓所有人都熱愛我們所生活的這個地方,真心願意為這個世界付出,就算我們去懇求大家團結在一起,也不會有人願意和我們站在一起的。老師,您是這個意思嗎?”李傑隆看趙肆,低聲問道。
“嗯,差不多吧,大概就是這麼個意思。唉,為啥我說大道理的時候,怎麼聽都像是東拼西湊在一起東西,看來以後我還是得多跟你們練練口才了。”趙肆笑著自嘲道。
隨著趙肆的話音落下,一行人已經沿著破敗的街道來到了商業街的中段,當趙肆邁步向前,準備去遠處燈火的大街西段時,卻被一家小店吸引了目光。趙肆眯著眼向那裡看去,那是一棟五層的高建築,在它靠近街角衚衕口的那個角上,開著一家小店,而吸引趙肆目光的則是那家店的店名:“孫二孃包子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