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小方離開錢府,並未折返甘田鎮,而是徑直趕往香剛道堂,想瞧瞧鍾邦近況如何。
剛踏進門檻,他就見鍾邦蔫頭耷腦地坐在角落,右手支著下頜,眼神空洞,直勾勾盯著地面某處,整個人像被抽走了精氣。
“阿邦!”毛小方抬手輕拍他肩頭,低聲喚道。
“啊?師傅?您回來了!”鍾邦猛然驚醒,一扭頭見是毛小方,立刻挺直腰板,聲音都亮了幾分。
“你這是怎麼了?眼神發飄,魂不守舍,眉心還聚著一股黑氣——最近是不是撞上晦氣了?”毛小方指尖點了點他額頭,語氣裡透著關切。
“其實……也沒啥大事。”鍾邦忙起身沏茶,遞過去後才壓低聲音道,“我帶人去查那個李慕。明明嗅到濃重屍氣,可翻遍整座宅子,連根殭屍毛都沒撈著!更怪的是,現場連半點打鬥痕跡、爆屍殘渣都找不到!”
“你查他作甚?”
“我懷疑餘大海口中的死,八成和李慕脫不了干係。”
“哦?你是覺得,他驅使殭屍殺了餘大海?”毛小方啜了口茶,緩緩問道。
“對!就是他!”
“阿邦啊,你能辨出屍氣,這點我信。但你方向偏了——比起滿屋子找殭屍,不如先問自己一句:他圖什麼?”
“圖什麼?”鍾邦一愣,滿臉茫然。
“你是警員,辦案講的是動機。只要摸清他為何下手,案子自然就鬆動了。”
這話如當頭棒喝。鍾邦渾身一震,腦子瞬間清明:對啊,自己怎的鑽了牛角尖,把最根本的一環給忘了?
被師傅點醒,他臉色明顯活泛起來,忙問:“師傅,這麼晚您怎麼趕回來了?阿帆他們呢?”
“阿帆還在甘田鎮留守。我這一趟,是追一群新起的殭屍……”毛小方將慈禧墓的事簡明說了。
“師傅,您快回來吧!萬一哪天我真挖出線索,怕一個人扛不住李慕!”鍾邦聽完倒吸一口涼氣——沒想到甘田鎮底下竟埋著慈禧的陵寢,更沒想到她與隨葬之人全數屍變!
“記住了,阿邦,甭管你查到什麼,千萬別莽撞出手!李慕這人,手段深得很。”想起李慕獨戰殭屍蘇哈爾赤時那雷霆萬鈞的身法,毛小方神色凝重。
“可我現在走不開。慈禧這事還沒收尾,而且我隱隱覺得,國內怕是要掀起一場巨震——天地為之色變,鬼神亦為之震動。屆時各路妖祟,十有八九會往香剛奔逃。我想守住甘田鎮這個口子,多攔下幾個。”
“師傅,到底是什麼大變故?”鍾邦追問,實在想不出,怎樣的動盪竟能驚得百邪齊動。
“我也不知具體是何事,只是修行多年,心有所感罷了。”毛小方如實道。
“對了,師傅您說過我是‘五世奇人’,天生契合修道。可現在又說我還不是真正的五世奇人……那我究竟該怎麼做,才算圓滿?”
“阿邦,莫急。你根骨極佳,縱使尚未覺醒全部天賦,將來超越為師,也只是早晚的事。可真要催熟五世之能,代價太大。”毛小方看出他急於求成,怕他心生執念,特意緩聲寬慰。
“什麼代價?”
“斷情絕愛,斬盡塵緣,把所有人、所有事,統統從心裡抹去——這代價,太不值。”毛小方擺擺手,“行了,早點歇息,別多想。我先去睡了。”
“好,師傅!”
目送毛小方走進裡屋,鍾邦沒再追問“斷情絕愛”究竟如何施行——一聽要割捨一切,他心底當即打了退堂鼓。
轉而沉下心來推演李慕殺餘大海的動機:圖財?不可能;好色?更扯不上邊。財色皆無,那究竟是什麼,能讓李慕非殺他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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