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李慕的話,聶小倩腦中猛然閃過樹妖姥姥的身影,急忙催促道:“李大哥,你快走!這地方是姥姥的地盤,要是被她撞見,絕不會讓你活著離開!”
“呵,她敢動我?真要翻臉,我當場就能變作屍王!”李慕嘴角一揚,毫不在意。當年那場血戰,若非黑山老妖中途插手,樹妖早被他撕碎吞盡。
如今十幾年過去,那老妖的舊傷仍未痊癒;而他自己吞服過葫蘆娃,筋骨強橫勝從前數倍,法力也愈發凝練。再碰上樹妖,李慕有十足把握,十招之內,取她性命。
“對了,小倩,你知道枉死城在哪兒嗎?”他之所以暫不動手,並非懼她,而是尋不到黑山老妖的老巢,枉死城。
那是黑山老妖親手開闢的界域,懸於陰陽夾縫之間。縱使李慕能騰雲駕霧、穿山裂石,想找它也得耗費大量心神與時間。
“我只曉得那是黑山老爺的禁地,連姥姥自己都難輕易踏入,除非得了他的准許。至於我……更是一點頭緒都沒有。”聶小倩輕嘆一聲,“李大哥若真想去,不妨再等幾日。姥姥剛提過,黑山老爺最近又要納妾,不知哪個姐妹要倒這大黴……”
李慕望著她,沒點破那個“倒黴”的人正是她自己,只默默遞出一隻噬甲蟲:“拿著,它貼身跟著你,我能隨時感知你的方位。等我斬了樹妖,再踏平枉死城,你就徹底自由了。”
聶小倩接過蟲子,順勢往懷裡一塞,低聲道:“小倩謝過李大哥!”
“不必言謝,說到底,咱們也算一場相逢。”最後一句,他沒說出口,只在心裡輕輕補上:“我來此地,本就是借了你的引路之便。”
話音未落,他已轉身離去。臨走前,心裡還悄悄嘀咕了一句:怎麼姑娘家都喜歡把東西往懷裡揣呢?
聶小倩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怔怔出神,今日的鬼生,實在太過離奇。
閣樓裡,寧採臣一見狐狸臉就嚇得“醒”了過來。睜眼一看四周,才恍然:原來只是做了個夢。
他抹了把額上冷汗,睡意全無,起身鋪開賬本,準備記賬。
另一頭,燕赤霞放心不下李慕,也踱步到了涼亭。可李慕早已不見蹤影,只剩聶小倩獨自立在那裡。
燕赤霞目光一凜,拔劍便刺!
聶小倩卻不是任人宰割的弱鬼。她一眼認出對方身份,自知不敵,轉身便朝樹妖巢穴疾掠而去。
腳踝上的銀鈴隨風作響,清脆刺耳,樹妖逐漸感應,騰空而出。別的女鬼死了便死了,唯獨小倩不行,黑山老妖點名要的人,她不敢損一根毫髮。
片刻之後,樹妖已在灌木叢中現身,循聲望去,正見聶小倩倉皇奔逃,燕赤霞持劍緊追其後。
“哈,哈,哈,哈!”燕赤霞仰天長笑,手中寶劍裹著勁風劈向聶小倩後頸。她側身急閃,劍鋒擦著鬢角掠過,驚出一身冷汗。
這一幕,也被暗處的李慕盡數收入眼底。他本欲出手,卻瞥見樹妖已悄然潛伏,便按捺不動,他知道,樹妖絕不會讓小倩死。
林間追逐一陣,燕赤霞忽從袖中拈出一枚金針,朝驚惶失措的聶小倩激射而去。此針若中,小倩生死便全由他一念而決。
“砰!”
一聲悶響炸開,金針尚未近身,一株細嫩小樹竟破土而出,硬生生替她擋下。針尖入木剎那,樹幹瞬間燃起幽藍火焰,無聲自焚。
燕赤霞神色驟緊,一手橫劍護胸,一手警覺掃視四野。他清楚,樹妖來了。
果然,半空中傳來一陣飄忽不定的怪音,時而陰柔,時而粗啞:“臭老道,大家不過都想在這方寸之地安身立命罷了。我殺的,也全是該死之徒,你何苦步步緊逼?”
燕赤霞冷笑回敬:“嘿嘿,誰稀罕跟你過不去?我躲進這荒山野嶺,圖的就是避開江湖是非。你以為我很樂意管你這檔子閒事?”
“既然你我都以滌盪罪孽為己任,造福蒼生,說起來,豈非志同道合?”
高空又響起那詭譎之聲,燕赤霞卻勃然作色:“放屁!志同道合?合你個鬼!壞人死活我不問,但凡你傷一個好人,我定讓你灰飛煙滅!”說罷,他拔出金針,一口吹熄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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