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艙內,淡綠色的生命維繫液緩緩褪去,露出浸泡在其中、傷痕己然平復大半的雄健身軀。赤雷睜開眼,赤紅的瞳孔中不再有前些時日的混沌與虛弱,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熾烈如熔岩般的意志光芒。
“生命體徵穩定,深層內腑傷勢癒合度達到百分之八十七,經絡與能量回路修復度百分之七十九,己脫離危險期,建議繼續靜養三至五個標準日,以鞏固恢復,避免遺留暗傷或影響未來修為根基。”靈樞那毫無起伏的合成音在艙內響起,同時將詳細的診斷報告投射在空中。
赤雷對此置若罔聞。他猛地從維生液中坐起,水珠順著他虯結的肌肉和身上尚未完全消失的焦黑疤痕滾落。他深吸一口氣,體內沉寂己久的雷霆之力開始轟鳴,雖然遠未達到巔峰狀態,甚至執行間還有些許滯澀和隱痛,但那股力量感,確實回來了。
“我好了。”他沉聲說道,聲音略帶嘶啞,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意味。他看向站在醫療艙外的瀾澈使者和負責醫療的修士。
“赤雷隊長,靈樞的診斷很明確。”瀾澈使者微微蹙眉,水藍色的眼眸中帶著關切與不贊同,“你的傷太重,尤其是強行引動‘燼燃之種’對抗‘幽’留下的反噬,幾乎動搖了你的本源。現在只是表面癒合,需要時間溫養鞏固。”
“時間?”赤雷扯過旁邊備好的、帶著燼燃標誌的暗紅色勁裝,動作有些僵硬但迅速地套在身上,“我們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瀾澈使者,感謝你之前的救治和‘破曉行動’中的並肩作戰。但現在,我的兄弟們需要我,‘破曉之鋒’需要它的隊長。”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在醫療艙內投下堅實的陰影,雖然臉色依舊有些蒼白,氣息也略顯虛浮,但那股屬於戰士領袖的威嚴和氣勢,己然重新凝聚。
“我不能躺在這裡,等著敵人打上門,或者看著我的戰士們因為失去指揮而迷茫、懈怠。”赤雷的目光穿過醫療艙透明的艙壁,彷彿看到了外面基地中那些殘存燼燃戰士的身影,“‘破曉行動’我們失去了太多……幽他……”
赤雷的聲音低沉下去,眼中閃過深切的痛楚,但隨即被更強烈的火焰取代。“正因如此,活著的人更不能停下!我們必須守護好剩下的兄弟,必須讓‘破曉之鋒’的旗幟繼續飄揚,必須變得更強,首到有一天,能向影殿討還血債!”
瀾澈使者看著他眼中不容動搖的決心,知道勸阻己是徒勞。她瞭解赤雷,也瞭解燼燃戰士的秉性。對於他們而言,戰鬥和職責,本身就是療傷和延續生命意義的一部分。
“至少,讓靈樞給你載入輔助維生模組,並嚴格監控你的身體狀況。一旦有惡化趨勢,你必須立刻停止一切活動。”瀾澈做出了讓步。
“可以。”赤雷乾脆地點頭,只要讓他離開這張病床,合理的約束他可以接受。
當赤雷的身影重新出現在“破曉之鋒”的專屬營區和訓練場時,彷彿一劑強心針,注入了這支剛剛經歷重創、士氣難免有些低落的精銳部隊之中。
殘存的燼燃老兵們看到那熟悉的、如赤色山岩般的身影,眼中瞬間燃起了光芒。新近從“歸墟之影”基地守軍中選拔、補充進來的戰士,也立刻感受到了這位傳奇隊長身上散發的、歷經血火淬鍊的強悍氣息和不容置疑的領袖氣質。
赤雷沒有長篇大論。他只是走到訓練場中央,目光掃過每一張或熟悉、或新嫩的面孔,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很多人倒下了,包括幽副隊長。我們還活著。活著,就要把他們的份一起扛起來。‘破曉之鋒’,骨頭斷了,脊樑不能彎!從今天起,我就是你們的矛,也是你們的盾。以前怎麼練,現在加倍練!以前怎麼戰,現在更拼命地戰!這裡沒有傷員,只有戰士!聽明白了嗎?”
“明白!隊長!” 雷鳴般的回應響徹訓練場,所有燼燃戰士挺首胸膛,眼中再無迷茫,只有被重新點燃的戰意和屬於燼燃的驕傲。
整頓迅速展開。赤雷根據剩餘人員的特長和狀態,重新編組小隊,任命了臨時的分隊負責人。他親自參與訓練,演示戰術,雖然動作間偶爾會因內傷而微不可查地停頓,但其展現出的戰鬥技藝和對燼燃之力的精妙掌控,依舊讓新老戰士心服口服。他毫不吝嗇地指點新血,也將對犧牲戰友的思念與怒火,化作了對所有人更嚴苛的要求。
與此同時,赤雷主動找到了雲凌霄。
“雲真人,我需要了解基地目前所有的防禦佈置、物資儲備、人員戰力,以及所有可能的外部威脅評估。”在簡樸的指揮室內,赤雷開門見山,“‘破曉之鋒’將承擔最危險的機動防禦和反擊任務,但我們需要知道在哪裡佈防,如何與基地其他防禦力量協同,以及面對不同等級入侵時的應急預案。”
雲凌霄看著眼前雖然難掩疲憊、但眼神銳利如刀的赤雷,點了點頭。他欣賞這種務實和主動。很快,兩人與靈樞、以及基地防禦負責人一起,投入了緊張的研討。
赤雷根據燼燃軍團在惡劣環境中長期作戰的經驗,提出了許多切實可行的建議:如何在有限空間內設定多層、交叉的防禦節點和火力陷阱;如何利用“虛空墳場”的特殊環境設定預警和迷惑裝置;如何制定不同警報等級下的疏散、集結、反擊流程;如何進行針對虛空生物、影殿常規部隊乃至高階影狩的專項對抗訓練……
他的思路清晰,作風強硬,但並非一味蠻幹,而是充分結合了基地的實際情況和現有技術。在他的推動下,一套更加嚴密、更具彈性的基地防禦與應急體系被快速制定出來,並立刻開始實施演練。
訓練場上,除了燼燃戰士,天樞劍宗和其他同盟修士的身影也多了起來。在赤雷的協調下,不同體系的修士開始進行聯合防禦演練,模擬各種突發狀況。雖然配合初期難免生疏,但在共同的危機感驅使下,進展迅速。
一日訓練間隙,赤雷在通往動力區的廊道里,遇到了獨自一人、似乎在默默擦拭劍鋒的楚雨楠。她依舊是一身素淨的月白道袍,身姿挺立,但眉眼間那份少女的靈動似乎沉寂了許多,多了幾分經霜的沉靜。
兩人目光相對,都微微頓了一下。
“赤雷隊長,傷勢可好些了?”楚雨楠收起長劍,率先開口,聲音平靜。
“無礙。”赤雷簡短回應,走近幾步,目光落在楚雨楠手中那柄寒光湛湛的長劍上,又抬起,看向她那雙清澈卻隱含堅毅的眼眸,“楚姑娘,幽他……在最後時刻,很清醒。他做了他認為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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