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之影”基地,林宸靜室。這裡的時間,彷彿流淌得比其他地方更加緩慢、粘稠。維生艙內,淡藍色的靈能液體無聲流淌,包裹著那個始終在“沉眠”與“風暴”邊緣徘徊的身影。林宸的臉色比之前似乎多了一絲生氣,但雙眼依舊緊閉,眉心微蹙,顯示著他意識深處正在進行著何等激烈的、無聲的戰爭。
楚雨楠依舊守在旁邊,如同過去無數個日夜一樣,靜坐如山,呼吸悠長。但她的“靜”並非真正的入定,而是一種內斂到極致的專注。她的神念,如同一張最細密的網,籠罩著靜室的每一寸空間,捕捉著林宸每一次呼吸的起伏,每一次脈搏的跳動,以及……那枚靜靜懸浮在他胸前、散發著恆定溫潤清輝的古玉。
這枚古玉,是“沉眠”的見證,也是守護。它的存在,是林宸能挺過最初意識風暴,沒有被“法則之卵”傳遞而來的龐雜資訊瞬間沖垮的關鍵。它的清輝,似乎帶有某種奇異的撫慰與隔絕之力,將林宸的意識核心牢牢護住。
這一次的夢囈,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綿長,也都要……“連貫”。破碎的詞彙不再是完全無法理解的片段,其中開始夾雜著一些斷斷續續的、描述性的語句片段,比如“……脈絡在發光……節點在顫抖……汙穢在蔓延……核心是空的……” ,語調中充滿了痛苦的感知和深深的困惑。
楚雨楠屏息凝神,將每一個音節,甚至每一次呼吸的間隔,都刻錄在心,並同步透過手邊的微型記錄儀,傳遞給靈樞。她己經習慣了這樣的工作。
然而,就在這次夢囈接近尾聲,林宸的呼吸再次變得平穩,眉頭也略微舒展之時,楚雨楠那灰寂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她“看”到了。
不,與其說是“看到”,不如說是她那極度敏銳的、近乎融入虛空寂滅的劍心,捕捉到了一絲極不尋常的、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規律性的波動。
那波動,來源於古玉。
古玉本身散發的清輝,並未變強或變弱,肉眼看去,依舊是那恆定而柔和的光芒。但在楚雨楠的感知中,這清輝的“亮度”,或者說其向外散發的某種“存在感”的強度,正在發生著極其微弱、但有規律可循的週期性變化。就像一顆星辰,並非恆定,而是在遵循某種極其漫長、極其玄奧的韻律,進行著幾乎無法察覺的脈動。
這脈動的週期,極其緩慢,以她心算,大約一次完整起伏,需要接近三個標準時。變化的幅度更是微小到極致,若非她守在這裡,心神與這片空間幾乎融為一體,若非她的“寂滅劍心”對任何“變化”都敏感到了偏執的程度,絕無可能發現。
幾乎在察覺到這變化的同時,楚雨楠的腦海中,閃電般地劃過了另一個資訊——靈樞先前分析林宸夢囈時,曾提到過“法則之卵”自身的能量波動,也存在一種極其宏大、緩慢的週期性“脈動”,那種脈動,構成了“卵”內部能量迴圈的基礎韻律之一。
“靈樞。”楚雨楠沒有任何遲疑,立刻透過靜室內的隱蔽通訊節點,連線上了基地主腦,“記錄古玉清輝強度變化,頻率……開始計算。同時,與之前分析報告中,‘法則之卵’的能量脈動週期進行比對。”
“指令收到。開啟對目標古玉的全頻譜、高精度、持續監測。與‘法則之卵’基礎脈動週期數據比對中……”靈樞的聲音在楚雨楠耳邊響起,帶著一絲處理特殊事件時的凝重。
等待的過程並不長,但對於楚雨楠而言,卻彷彿過了許久。當林宸又一次無意識地發出一聲輕微的、意義不明的音節時,靈樞的回應傳來。
“比對完成。初步分析結果顯示,林宸古玉當前的清輝強度變化週期,與‘法則之卵’基礎能量脈動週期的第七級諧波,存在約百分之三十一的間接對應性。對應性雖不首接,但超出隨機機率範圍。目前觀測到的變化模式,與‘卵’的脈動在‘暗星’熔爐區被記錄到的某個特定時間段的次級能量起伏特徵,相似度更高,約為百分之西十六。”
“古玉的能量波動模式,似乎在主動調整,嘗試與‘卵’的某些特定能量韻律……‘同步’?”靈樞給出了一個驚人的推測。
這個發現,立刻驚動了焱宗師、雲凌霄和瀾澈使者。三人放下手頭事務,第一時間趕到了靜室。
靈樞將監測資料和分析結果投射在靜室一角的空氣中。只見代表古玉清輝強度的曲線,呈現出一條極其平緩、但確實存在的、如同呼吸般的波形。而旁邊,是經過複雜演算法處理的、“法則之卵”的簡化能量脈動波形。兩者雖然頻率、幅度、相位都差異巨大,但在某些關鍵的時間點上,卻呈現出一種模糊的、如同共振前兆般的“呼應”感。
“它在……‘傾聽’?還是……‘共鳴’?”瀾澈使者看著那兩條曲線,美眸中滿是震驚。
“不僅僅是傾聽或共鳴那麼簡單。”焱宗師火焰獨眼中的光芒明滅不定,他緊緊盯著那枚溫潤的古玉,“如果靈樞的分析方向正確,這塊古玉,很可能具備我們無法理解的、某種更高層面的‘學習’或‘記錄’機制。它似乎在透過林宸這個‘媒介’,被動地接收來自‘法則之卵’的某些深層資訊,並嘗試以它自己的方式,去理解、去‘適應’、甚至去……‘復刻’那種力量的韻律。”
“為了保護林宸的意識不受侵蝕,它必須解析‘卵’資訊流的衝擊模式。而在解析過程中,它自身,似乎也在發生某種我們無法觀測的、更深層次的變化。”雲凌霄沉聲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凜然,“這古玉,到底是什麼來歷?它絕非凡物。”
“瀾澈,你精擅水元,靈性感知也最為細膩,能否嘗試接觸一下古玉?”焱宗師看向瀾澈使者。
瀾澈點了點頭,緩步走到維生艙旁。她先是對著林宸微微頷首,然後伸出右手,食中二指併攏,指尖凝聚起一小團極其柔和、不帶任何侵略性的湛藍色水元之力,如同最溫順的溪流,小心翼翼地、嘗試性地,向古玉流淌而去。
當那縷水元之力即將觸及古玉表面清輝的邊緣時,古玉的光芒似乎微微“亮”了一下,並非增強,而是變得更加“凝實”。一股無法形容的、浩大、蒼茫、彷彿跨越了無盡星海與時光長河的守護意志,溫和但堅定地阻擋住了瀾澈的探查。
那意志並不冰冷,也不帶敵意,反而有一種長輩面對稚童好奇觸控時的寬厚與阻止。它傳達出一種清晰的資訊:不允外探,守護內定。
瀾澈的水元之力如同溪流遇到了無形的堤壩,無法寸進。她甚至能從那股意志中,感受到一絲對林宸深深的、近乎本能的守護之情,以及一種對“卵”所代表的扭曲、汙穢力量的、源自本質的疏離與對抗。
瀾澈立刻收回了水元之力,臉色微微發白。僅僅是片刻的意志接觸,就讓她感到自己的神魂彷彿面對著一片浩瀚無垠的星空,渺小而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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