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那片被虛無蠕蟲佔據的區域後，“破曉”小組的前進速度明顯加快。洛根被安排在隊伍相對安全的中段，由兩名隊友輪流攙扶。他雖然失去了過去三年的記憶，但基本的戰鬥本能和服從意識還在，在被告知“跟著隊伍走，不要掉隊”後，他便沉默地執行著指令，不再多問。
大約又前行了一個標準時，前方的空間結構開始出現明顯的變化。那些原本無序漂浮的空間碎片，開始呈現出一種被外力干預過的排列規律——較大的碎片被推向兩側，形成了一條相對“乾淨”的通道；通道的盡頭，隱約可見一片被人工光源照亮的區域，在“無序迴廊”永恆的昏暗背景下顯得格外突兀。
“到了。”雲凌霄舉起拳頭，示意隊伍停止前進。他伏在一塊半埋的能量殘骸後方，舉起單筒靈能望遠鏡，向那片被照亮的區域望去。
那座提煉廠的規模，遠超他們的預期。
它依託一塊巨大的、直徑約有數公里的破碎大陸殘骸而建，主體結構如同一隻趴伏在殘骸上的鋼鐵巨獸，表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能量管路和散熱鰭片，數十根高聳的煙囪狀結構正在向“無序迴廊”的虛空中排放著暗紫色的廢氣——那是法則提純過程中產生的廢能，在排放口形成了不斷扭曲、變幻的詭異光暈。提煉廠的周圍，懸浮著數艘小型護衛艦和工程船，如同工蜂般圍繞著這座巨獸忙碌著。
“靈樞，能估算出產能規模嗎？”雲凌霄低聲問道。
“基於排放口能量光譜分析和廠區佔地面積推算，該設施的法則處理能力約為每月三千標準單位的法則凝析物。”靈樞的聲音在通訊頻道中響起，“按照這個產能，約需六個月即可生產出足以合成一枚‘偽·原初種子’的原料。”
“六個月……”雲凌霄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他們還有時間，但並不多。
林宸伏在另一塊殘骸後方，閉著眼睛，將古玉握在掌心。他將自己的感知延伸到極限，藉助種子的力量，如同一張無形的網，緩緩覆蓋向那座提煉廠的內部結構。在他的感知中，提煉廠內部的能量流動如同人體的血脈系統般清晰可見——能量從“無序迴廊”各處被抽取、匯聚、壓縮、提純，經過一系列複雜的轉化工序，最終流入廠區最深處一個被重重防護遮蔽籠罩的核心區域。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然後緩緩睜開了眼睛。
“我看到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這座提煉廠的真正用途，不是提煉普通的法則能量。”
他轉向雲凌霄，目光中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影殿在做的，是在強行抽取當年法則方舟崩解時殘留在‘無序迴廊’各處的‘法則沉澱’——那是方舟崩解時，大量的法則編碼和能量碎片未能及時封存入種子，而是散落在了迴廊的空間裂隙和物質殘骸中。經過了無數歲月的沉澱和演變，這些碎片已經與迴廊的空間結構深度融合，形成了一種極其穩定的、半休眠狀態的‘法則化石’。”
“影殿現在做的，就是將這些‘法則化石’從迴廊的空間結構中強行剝離、粉碎、提純，萃取出其中殘留的遠古法則編碼碎片。然後，他們將這些碎片進行重組、編譯、填充，試圖人工合成一枚能夠模擬‘原初法則種子’部分功能的‘偽·原初種子’。”
“這枚偽種一旦製成，雖然威力不及真正的種子，但足以讓影殿擁有批次扭曲法則的能力。他們可以將這種扭曲法則的技術武器化，裝備到每一艘艦船、每一名士兵身上。到那時，整個‘隕星海’都將淪為他們的試驗場——任何反抗勢力，在面對能夠隨意扭曲區域性法則的敵人時，都將不堪一擊。”
林宸說完後，通訊頻道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鐵拳握緊了戰錘的握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也就是說，如果我們不把它炸掉，六個月後，我們面對的就是一支全員配備法則扭曲武器的影殿大軍。”
“不止。”林宸搖了搖頭，“六個月是最樂觀的估計。如果他們不惜代價、不計後果地加速生產，這個時間可能會縮短到三個月甚至更短。而且，偽種的合成只是他們的中期目標——一旦他們掌握了從迴廊中提取法則沉澱的技術，下一步，他們就可以嘗試直接從真正的‘原初法則種子’中竊取力量。”
他的目光落在那座在黑暗中燈火通明的提煉廠上，聲音變得很輕，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所以，這座廠，必須毀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