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氏心頭一緊,心中暗忖:這人怕不是盯上了我?
畢竟,這幾日她總能在附近看見這個老頭的身影,眼神還時不時往她包袱上瞟的樣子。她下意識將身子往石板後又縮了縮,手指緊緊攥住自己的衣角和那個包袱,生怕露出半點自己還有乾糧的破綻。
夜風微涼,吹得篝火忽明忽暗的,也吹散了楊氏的最後一絲睡意。
她嚇得屏住了呼吸,整夜都不敢離開宋家人的視線範圍內,生怕自己一旦離開,那個老頭就會跟上來搶了她一樣。
楊氏目光死死地盯著那老頭的一舉一動,只見他佝僂著背,在火堆另一側緩緩坐下,枯瘦的手指撥弄著幾根乾柴往火堆裡放,火星燃燒得噼啪作響。他看似漫不經心,可那雙渾濁的眼睛卻總在火光跳躍的間隙,若有似無地掃向楊氏與宋家人所在的方向。
這反倒是讓楊氏的心頭愈發不安了。她只覺得在這荒郊野嶺的,連蟲鳴都透著多了幾分詭異,彷彿連吹過的涼風都在替那人打探她的動靜般。
她悄悄地將自己的包袱往懷裡又掖了掖,指甲都幾乎掐進了掌心裡,心裡只默默地盼著天快些亮,好趁早離開這鬼地方。
而坐在不遠處燃著火堆的老頭,壓根不知道對面的楊氏對他誤會這麼大?他只是下意識地想多看那邊幾眼罷了。況且,他都一把老骨頭了,也不敢真的去搶別人的行囊啊?他自己還是很惜命的,要不然,也不會獨自一人往北逃了,而是直接返回馬尾鎮等死得了。
他年輕的時候是一個泥瓦匠,後來一度幹到了包工頭,在馬尾鎮附近那十里八鄉的人蓋房子時,都會有人專門請到他帶人去幫忙蓋房子。
平時,沒事做的時候,他也不敢忘本,會在家裡面努力種好莊稼。作為農戶出生的他,自小就知道糧食就是他們農戶人家的活命根本。所以,他不僅是一個熟練的泥瓦匠兼包工頭,還是一個很有種莊稼經驗的好手。
也因此,他爹孃早早就給他開始物色了十里八鄉的適齡姑娘。沒多久後,他就在父母的幫助下,物色了一箇中意的媳婦,兩人很快就成了親,並且,他媳婦第二年就生了一個閨女。
兩人還為此過上了一年多的幸福生活。
只是,沒多久,他媳婦很快又因為時常乾嘔,去鎮上請大夫把脈時,查出懷了二胎。他和他父母皆沉浸在這種又可以當爹當爺奶的喜悅中,他每每下工後,都會給自家媳婦買她最愛吃的蜜餞回去,偷偷塞給他媳婦吃。
九個月後,他媳婦發動生產時,因為胎兒過大和胎位不正的緣故,難產導致了一屍兩命。
從此,他也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心理創傷,很是痛苦與自責了一段時間。就連包工頭和泥瓦匠的活也不去幹了。整日活在愧疚和痛苦中,日日不得舒心。
他父母也多次來安慰過他:
“兒啊?娘知道你難過,這女人生孩子那是在跟老天爭命,就是要走進鬼門關一趟般,九死一生。我朝每年因為難產走掉的女人也不在少數。你還是看開點吧?我們家小若蘭還需要你好好照顧她長大成人的呢?”
道理他懂,但是,他就是過不了自己心理的那一關,他每次一想起他媳婦難產走掉時,就會無比悲痛。
他想到他媳婦那臉色蒼白,氣若游絲的樣子,仍緊緊地用力顫抖著握住他的手,用盡最後的力氣叮囑他,道:
“海川哥?我可能快不行了,我好痛、好累,我快堅持不住了。孩子胎位不正,而且胎兒太大了,很難生得下來。你讓穩婆把我肚子剖開吧?把孩子抱出來,這樣,孩子才能活啊?海川哥?此生能嫁給你,我不後悔。答應我,一定要好好把我們的孩子養大成人好不好?我,我就先走一步了。”話落,他媳婦直接撒手人寰了。
他並沒有讓人將他媳婦的肚子剖開,想給他媳婦一個完整的身體去投胎。他媳婦肚中的孩子也漸漸沒有了生息。最終,一屍兩命。
也因此,他痛苦了好長一段時間,也因此疏忽了對他兩歲多的閨女的看管。任由他閨女在村裡到處跑。有時候,他閨女肚子餓了時,看見家裡沒有了吃的,就會跑去爺爺奶奶家裡,爺爺奶奶都會心疼她小小年紀就沒有了生母,會給她吃飽了再送回來。
有時候,看他這個當爹的不靠譜時,作為奶奶的,也會將他閨女帶在身邊一兩天再送回去。
只不過,很不幸,由於他遲遲沒有從他媳婦難產走掉的悲痛中走出來,他閨女在某天開始,消失了整整三天了,他都沒有發現。
至於他娘,也只以為他想通了,知道照顧閨女了,這才沒有再讓閨女過來老宅這邊要吃的來了。
漸漸地,第四天到了,他這才發現自己好像好幾天沒有看見過自家閨女了,這才想起來要去老宅找人。
可這一去,並沒有在他父母所呆的老宅裡找到他的閨女小若蘭。
他爹孃得知後,也驚悚不已,立馬讓家裡人去找村長,並且請了不少村裡人一起去幫忙找人,幾乎將整個村子都找遍了,也還是沒能找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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