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企業覆滅啟示錄》第277章 生離死別的前夜(1)

作者:付建國·3個月前

8.28、生離死別的前夜

她頓了頓,壓著心底的慌亂與憤怒,繼續說道:“下午的時候,兩輛公安警車直接開到了商店門口,從車上下來三個警察。小軍趴在櫥窗那兒看得清楚,小莫就坐在車裡,一直沒下來。我估摸著,他就是為了那一萬塊錢的賞金,把你給出賣了。警察在店裡翻了個遍,沒找到你,就逼著我帶他們去新居,我故意找藉口拖著不肯去,他們就威脅我,說不去就是包庇通緝犯,沒辦法,我只能讓小軍領著他們過去了,還留了一個警察看著我。”

“也就不到二十分鐘,那幾個警察就回來了,跟看著我的警察彙報說,住處沒人,看這樣子,離開有段時間了。”卞菲說完,緊緊盯著仲昆,眼神里滿是擔憂,等著他的反應。

仲昆拿著通緝令和回憶錄,靠在牆邊,眉頭緊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窗外的天色漸漸黑透,房間裡的燈光昏黃,照得他的身影愈發孤寂。良久,他緩緩抬起頭,看向卞菲,聲音低沉卻帶著決絕:“這段時間是最關鍵的時候,咱們的電話大機率已經被監聽了。小莫既然出賣了我,用不了多久,警察肯定會查到小軍父母的住處來。這樣吧,我今天把要寫的信全部寫完,你也把給你父母的信準備好。明天,你把小軍叫過來,我把後事一一交待清楚,等交待完,咱們就可以上路了。我其實……真希望你能留下來,把後續的事情處理好,不用跟著我赴難。”

話音剛落,卞菲立刻上前一步,眼神堅定,語氣斬釘截鐵,沒有半分猶豫:“別說這些廢話了,你走到哪兒,我就跟到哪兒,這輩子你都別想甩開我。”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透著赴湯蹈火的決心,將兩人的命運,緊緊綁在了一起。

次日臨近正午,小軍一路慌慌張張,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衣襟也被風吹得凌亂,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進房門,顧不上喘勻氣息,就急忙朝著屋內的仲昆開口,聲音裡滿是焦灼與慌亂。

“仲昆哥,出事了!早上公安的警車又開到糧油店了,裡裡外外搜了個遍,搜完店裡還不算,又逼著我帶他們去新居仔仔細細搜了一遍,緊接著又讓我帶路去我姐姐的飯店,還好我嘴緊,沒把你躲在我父母家的事兒漏出去半個字。警察把我姐姐、姐夫他們審了十多分鐘,翻來覆去問了好多問題,最後啥也沒查到,只能無功而返了。”小軍頓了頓,眼神里滿是擔憂,繼續說道,“我看現在這地方根本不安全了,大街小巷全都貼滿了你的通緝令,你可千萬不能出門半步,村裡的人個個都認識你,一露面肯定要出大事!”

仲昆坐在屋內的沙發上,指尖夾著一支菸,神色始終平靜,聽著小軍這番心急火燎的話,臉上沒有半分驚慌,反倒露出幾分不以為然的神情,慢悠悠地彈了彈菸灰,語氣沉穩地安撫道:“你不用這麼緊張,天塌不下來。這兩天我已經花高價聯絡好了一個走私集團,就這兩天的功夫,你負責把我和你菲姐送到偷渡點,我們會偷渡去緬甸的華人區,先在那邊躲上幾年,等這邊的風波徹底平息了,再想辦法回來。”

說到這裡,仲昆的眼神變得鄭重起來,語氣平緩做了交代:“我們走之後,有幾件重要的事交給你去辦,你務必記牢。你專程跑一趟我們山東老家,按著我留給你的地址,把信分別送到我妻子和菲姐父母的手裡,信裡還夾著我給他們準備的銀行卡,這東西至關重要,千萬不能出半點差錯,更不能弄丟了。”

他微微前傾身子,逐一細數著後續的安排:“保險櫃裡還剩下一百多萬,你從中拿出二十萬,給林處長送過去,什麼話都不用多解釋,放下錢就走。再給小金拿三萬塊,讓他把開發公司解散,那輛麵包車就留給小金,讓他平時拉客賺點生活費,好歹能有個營生。給劉會計三萬塊,讓她直接回村裡,別再摻和這邊的事。還有大豆生意,你去山東的時候,找一下我岳父,問問看這生意還能不能接著做,要是能做,就把小金和劉會計叫回來跟你合夥。至於小莫,這個人你不用管他。保險櫃剩餘的約有100萬全部留給你,你將來在村裡買套房子結婚。糧油店你繼續經營,平平安安過一生,千萬不要有貪念,走我的路。”

夜色早已漫過城市的每一個角落,晚飯後,在死寂般的新房裡被拉得格外煎熬。仲昆獨自坐在冰冷的沙發上,指尖的煙燃了又滅,滿屋子都是散不去的煙味,心頭壓著的巨石,讓他連呼吸都覺得沉重。

不知等了多久,門終於傳來輕微的轉動聲,卞菲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反手關上房門的動作,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慌張。

仲昆抬眼望去,還沒等開口,就聽見卞菲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後怕:“糧油店門口一直有陌生人來回轉悠,眼神鬼鬼祟祟的,我不敢直接過來,找地方化了妝,繞了好遠的路才敢到這兒。”

直到這時,仲昆才仔細打量起眼前的人,心頭猛地一緊。卞菲頭上戴著一頂略顯寬大的軍帽,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身上裹著一件男士風衣,鬆鬆垮垮地罩在身上,平日裡溫婉的模樣全然不見,活脫脫一副男人的打扮,連走路的姿態都刻意放得沉穩,只為避開旁人的注意。

看著她這般狼狽又謹慎的樣子,仲昆心裡泛起一陣酸澀,還沒等他開口安慰,卞菲又湊上前,聲音壓得更低,繼續說道:“金村長託人捎話給小金了,說海口現在到處都在抓人,碼頭那邊全是警察,一天到晚抓個不停,聽人說,城裡的拘留所都關滿了,根本沒地方再放人了。”

仲昆聞言,臉上並沒有露出太多意外的神情,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早該想到的。”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前段時間瘋搶樓花的那些人,哪個不是靠著銀行貸款在運作?那時候政策松,拿著土地證就能抵押貸到錢,一個個都覺得能賺大錢,可現在呢?土地一文不值,房價跌得底朝天,錢還不上銀行,除了蹲監獄,還能有什麼出路。”

說到這裡,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容裡滿是苦澀:“就像我這樣,欠的債這輩子都還不清,就算把牢底坐穿,也填不上這個窟窿。”

沉重的話語落在空氣裡,讓房間裡的氣氛愈發壓抑,卞菲眼圈泛紅,卻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只是默默看著他。

仲昆沉默了片刻,猛地收斂了臉上的頹喪,話題驟然一轉,語氣變得格外鄭重,帶著一種交代後事的決絕:“中午小軍過來的時候,我已經把所有後事都安排好了。給馬媛的那封信,我今天上午一早就寫好了,一字一句都斟酌過。”

他看著卞菲,一字一句地叮囑:“明天上午,你去銀行辦幾張銀行卡,按照我說的數額來。給馬媛辦一張,裡面存150萬,這裡面有50萬是專門留給我母親的,讓她晚年能有個依靠;仲明、仲偉、仲芳他們三個,每人20萬,也算我這個當兄弟的,最後盡一點心意。你父親那邊,也存50萬,不能讓他跟著我們受牽連,晚年能安穩度日就好。”

“還有小金,給他3萬,我們走後可以留在糧油店裡幫小軍經營。劉會計跟著我們忙前忙後這麼久,也不容易,給她3萬,讓她在店裡當會計。”仲昆的語速很慢,每一個安排都想得周全,“保險櫃裡最後還能剩下100多萬,這些全都留給小軍,那孩子跟著我們受了不少苦,這筆錢,給他買房結婚用,讓他以後能有個好前程。”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無比溫柔,又帶著無盡的悲涼,伸手輕輕握住卞菲的手,繼續說道:“我們走後,就讓小軍親自跑一趟山東,把信和這些錢都挨個送過去,交到他們手裡,我放心。我還單獨給小軍寫了一封信,你回去後把它鎖在抽屜裡,一定要等我們倆走了,才能讓他開啟看。把我寫的回憶錄放在信的下面。”

“信裡我跟他說了,等我們死後,骨灰不用千里迢迢往老家送,就把我們倆葬在登苑村西頭小山的公墓裡,一定要把我們葬在一起。”仲昆的聲音微微顫抖,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彷彿已經看到了遠方的那座小山,“墳口一定要朝向北方,那是我們老家的方向,就算死了,我們倆也要時刻望著家的方向,再也不分開。”

話音落下,房間裡陷入了死寂,只有兩人壓抑的呼吸聲,在這空蕩蕩的新房裡,顯得格外淒涼。卞菲再也忍不住,眼淚順著臉頰滑落,緊緊握住仲昆的手,滿心都是絕望與不捨,可在這走投無路的境地,卻只能默默聽著這最後的囑託。

今天,是他們倆在這個世上共度的最後一夜。沒有上床安歇,兩人只是靜靜地依偎在沙發上,空氣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

卞菲一向歌唱得好,仲昆最愛聽她的聲音。這晚,他輕聲提議,讓她唱一支歌。卞菲沉默片刻,望著他,輕聲說:“我唱一段日本電影《生死戀》裡的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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