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半年來,他們像過街老鼠一樣被人攆得滿世界跑。
從山東到遼東,那真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過日子。
如今雖然踏上了這塊所謂的“龍興之地”,可這心裡總覺得懸著,畢竟前些年跟著毛文龍也沒少殺後金的人。
這筆賬,人家真的不算了?
大軍行至距盛京還有十里地的樣子,前方忽然旌旗招展,黃塵滾滾。
孔有德心裡一緊,手下意識地按住了刀柄:“貝勒爺,那是……”
濟爾哈朗眯起眼睛看了看,笑道:“莫慌,定是大汗派來迎接的儀仗。大汗求賢若渴,對二位可是……”
話音未落,濟爾哈朗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那一面面正黃旗的龍旗下,正中央赫然立著一頂明黃色的華蓋。華蓋下,一人身著龍紋暗花紗裘,沒戴暖帽,就那麼大喇喇地站在寒風裡,揹著手,望著這邊。
“我的個老天爺……”濟爾哈朗嚇得一激靈,滾鞍下馬,“大汗親至了!”
孔有德和耿仲明腦子裡嗡的一聲。
皇太極?
那個讓大明朝廷聞風喪膽,連袁崇煥都只能死守不敢野戰的後金大汗,竟然跑到十里地以外來接他們這兩個敗軍之將?
兩人不敢怠慢,慌忙跳下馬,跌跌撞撞地往前跑了幾步,離著還有好幾丈遠,雙膝一軟就要往地上跪。
“罪將孔有德、耿仲明,拜見大汗!大汗天恩……”
還沒等腦門磕在凍土上,一雙大手已經穩穩地托住了孔有德的胳膊。
皇太極臉上沒半點架子,反而帶著一股子熱乎勁兒,硬是把孔有德給拽了起來。
“二位將軍,這是幹什麼?”皇太極的聲音洪亮,透著股真誠,“咱們滿洲人不興這套虛禮。既然來了,咱們就是一家人,是兄弟。兄弟見面,不行跪拜,得行抱見禮。”
孔有德愣住了。
抱見禮?那是滿洲貴族平輩之間才用的禮節,兩個大老爺們摟一下腰,碰一下頭。他一個降將,哪敢跟大汗稱兄道弟?
“大汗折煞罪將了!”孔有德腰彎得像只大蝦米,死活不肯直起來,“我等落荒而來,如喪家之犬,蒙大汗收留已是再生父母,若行兄弟禮,豈不是亂了綱常?罪將萬萬不敢!”
耿仲明也在旁邊直哆嗦:“是啊大汗,您是君,我們是臣,這禮不可廢。”
皇太極看著這兩個嚇得面無人色的漢子,心裡暗暗點頭。
知進退,懂規矩,是可用之人。
“那這樣。”皇太極鬆開手,笑道,“既然二位執意要跪,那就先受你們這一拜,算我全了君臣之義。拜完之後,咱們再行抱見禮,算我全了兄弟之情。這總行了吧?”
孔、耿二人哪裡還敢推辭,納頭便拜,那是真磕,腦門撞得地皮砰砰響。
禮畢起身,皇太極也不嫌棄兩人這一路風塵僕僕身上帶著餿味,上前一步,張開雙臂,結結實實地抱了抱孔有德,又抱了耿仲明。
“好!好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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