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冷笑一聲,把那幾張紙揉成一團,扔在腳下。
“都什麼時候了,還問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能把流賊問死嗎?能把建奴問退嗎?能把朕的國庫問出銀子來嗎?”
溫體仁嚇了一跳,趕緊跪下:“臣愚鈍,請皇上示下。”
“筆墨伺候。”
崇禎袖子一挽,也不用太監動手,自己抓起硃筆,在鋪開的宣紙上筆走龍蛇。
他寫得極快,字跡鋒利如刀,透著一股子憤懣和急切。
第一題,直指士風:“今士大夫習氣因循,名為清流,實則空談誤國。結黨營私,罔顧大局。如何破此積弊,使臣工實心任事?”
第二題,問邊患:“東虜犯順,屢寇京畿;流氛蔓延,荼毒生靈。兵多不戰,將驕卒惰。究竟是兵制之弊,還是將領之罪?該練何兵?該用何將?”
第三題,問錢糧:“國用匱乏,加派繁重,民不聊生。然軍餉不可缺,賑濟不可少。如何在不加賦於民的前提下,充盈國庫?開礦?通商?還是整頓鹽務?”
崇禎一口氣寫完,把筆往筆山上一擱,墨汁濺了幾點在龍袍上。
“就考這個。”
崇禎指著那張紙,目光炯炯,“朕不要什麼錦繡文章,不要什麼引經據典。讓那些貢士給朕說實話!有一句實話,朕就錄他;全是空話,哪怕文采再好,也給朕刷下去!”
“尤其是這第三條。”崇禎點了點那個“錢”字,“朕聽說山西那個陳陽,搞那個什麼工業,弄得風生水起,銀子花都花不完,還每年給朝廷上貢了幾百萬兩。怎麼朝廷就窮得當褲子?讓這幫讀書人給朕好好想想!”
徐光啟看著那紙上殺氣騰騰的題目,心中五味雜陳。
這哪裡是考狀元,這分明是皇上在向天下士子求救啊。
“臣……領旨。”溫體仁捧起那張紙,只覺得重若千鈞。
“去吧。”
崇禎疲憊地揮揮手,“天快亮了,朕再眯一會兒。”
三人退出文華殿。
殿外,東方的天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灰濛濛的,像是一塊怎麼也洗不乾淨的抹布。
張鳳翼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低聲對溫體仁道:“閣老,皇上這次出的題……怕是會讓天下士子措手不及啊。”
溫體仁小心翼翼地收好御筆,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措手不及才好。這朝廷,是該換換血了。那些只會讀死書的書呆子,來了也沒用。”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座巍峨卻顯得有些陰森的宮殿,壓低聲音:“而且,你沒聽皇上提到山西那位嗎?如今這世道,能抓老鼠的才是好貓。”
徐光啟走在最後,聽著前面兩人的嘀咕,望著遠處晨霧中若隱若現的午門,輕輕嘆了口氣。
“盧象升去了鄖陽,陳奇瑜督了五省……但這局棋,真的活了嗎?”
老人的目光投向西北方向。
那裡,才是這盤棋真正的變數所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