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工夫想了。兩個士兵架著他就往外走。
到了清查司,大堂上沒有夾棍,沒有皮鞭。一張方桌,兩把椅子,桌上擺著茶壺茶杯,還有一摞厚得嚇人的卷宗。
孫傳庭就坐在桌子後頭,手裡翻著一本賬冊。
“坐。”
陳演不敢坐。
“讓你坐就坐。”
陳演哆哆嗦嗦坐下了。椅子腿在地上颳了一聲。
孫傳庭沒抬頭,手指點著賬冊上的某一行:“崇禎十年,戶部撥發遼東軍餉一百二十萬兩。經內閣核轉,實際發到寧遠前線的,七十三萬兩。中間差的四十七萬兩,去哪了?”
陳演的嘴唇動了兩下。
孫傳庭翻到下一頁:“崇禎十一年,山東蝗災,朝廷撥賑災銀三十萬兩。你籤的批文。實際到省的,十一萬兩。”
翻到再下一頁:“崇禎十二年秋,你以內閣首輔身份,駁回了南遷的提議。駁回的理由是京師萬不可棄。三個月後北京城破,你第一個跪在李自成面前磕頭。”
孫傳庭把賬冊合上,抬頭看他。
“陳演,你有什麼要說的?”
陳演的身體在發抖。不是冷的,是怕的。劉宗敏的夾棍雖然疼,但那是要錢。孫傳庭擺出來的這些東西,是要命。
“孫……孫大人——”
“別叫我大人。回答問題。”
陳演的嘴張了又閉,閉了又張。
孫傳庭等了他十個呼吸的工夫,站起來。
“帶下去,押入大牢。抄家。”
陳演被拖出去的時候嚎了一嗓子,但沒人停下來。
同一天被抓的,還有七個人。
原兵科給事中光時亨——就是當年攔著崇禎南遷的那位。
原工部尚書範復粹——貪墨工程款八萬兩。
原太僕寺卿丁啟睿——崇禎派他督師剿匪,他帶著銀子跑了。
原御史龔鼎孳——投李自成寫勸降檄文,附帶交代了二十多個同僚的藏銀地點,換了自己一條命。
還有三個四五品的京官,名字不大,罪行不小。有個禮部主事,靠賣科舉名額攢了六萬兩家底。有個光祿寺少卿,把供應宮廷的伙食費貪了一半。
這幾個人被抓的時候,反應各不相同。光時亨嚎啕大哭,說自己是被閹黨逼的。龔鼎孳倒是安靜,進了大牢以後要了紙筆,開始寫檢舉材料——這回檢舉的物件換成了大順軍的官員。
孫傳庭看著那份檢舉材料,對旁邊的書吏說了句:“這人的骨頭是麵條做的,哪邊風大往哪邊倒。先關著,有用的資訊摘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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