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宗敏搜銀子靠的是夾棍——你疼了,就招了。他不搜。
孫傳庭搜銀子靠的是賬本——你買過什麼宅子,置過什麼田,跟哪個商號有往來,你的月俸多少,你的開銷多少。賬對不上的部分,就是你貪的。你藏在後院地窖裡也沒用,我給你算得明明白白。
陳演家裡抄出來白銀九萬兩,黃金四百六十兩,田契七十三張,商鋪契約十一份。
光時亨少一些,三萬兩銀子,但搜出來一箱子古董字畫,估價不下五萬。
龔鼎孳最有意思。他家裡搜出來一萬兩銀子,還有兩個地窖。一個地窖存的是銀子,另一個存的是各種官員的把柄——書信、密函、賬單、收據,按年份分門別類,碼得整整齊齊。
孫傳庭翻看那堆材料的時候,笑了一聲。沒什麼溫度的笑。
“這人要是生在太平年月,幹錦衣衛的活倒是合適。”
抓了明朝的官,還有大順的。
李自成留在京城沒來得及帶走的那批人裡頭,有不少是投降闖軍後受了封的原明朝官員。這幫人兩頭都沾,最慘。先被劉宗敏搜刮了一遍,現在又被孫傳庭拎出來重新過篩。
但更大的收穫,來自那些大順軍的將領。
李自成兵敗山海關之後,他從北京帶出去的隊伍散了大半。跑得快的跟著他往西逃了,跑得慢的讓黑山軍堵在了路上。還有一批死心眼的,躲在京城周邊的村鎮裡,以為風頭過了能混出去。
這些人被一批一批地抓回來。
抓回來的不光是人,還有他們隨身藏著的財物。
這幫人在追贓助餉那十幾天裡撈了多少?賬面上四千萬兩進了國庫,但私吞的呢?天知道。
孫傳庭知道。或者說,他正在一個一個地搞清楚。
一個大順軍的副將,躲在城南一個破廟裡被搜出來。他隨身帶著兩個包袱,一個裝細軟首飾,一個裝金錠子。金錠子二十七塊,每塊十兩。
一個千總藏在通州鄉下親戚家,被人舉報。從他租的三間民房裡翻出白銀八千兩,還有一匣子珍珠和兩隻翡翠鐲子。
一個把總更離譜——他把銀子熔成薄片,縫在棉襖夾層裡。整件棉襖穿在身上四十多斤重,走路跟企鵝一樣。被抓的時候還嘴硬說自己胖。
士兵把那件棉襖拆開,白花花的銀片子掉了一地。
從這些被俘的闖軍官兵身上,前前後後搜出來的財物摺合白銀兩千一百多萬兩。
兩千一百多萬兩。
這還只是被抓住的那批。跟著李自成跑掉的那些,帶走了多少,無從統計。
孫傳庭把清點好的賬冊送到陳陽面前的時候,陳陽正在武英殿裡翻京城的戶籍黃冊。
他接過賬冊,看了第一頁的總數。
“兩千一百萬兩。”
孫傳庭站在下面,語氣平平的:“加上明朝官員那邊抄出來的,目前一共到賬三千四百萬兩。另有珠寶玉器、古玩字畫尚在估價。田契和商鋪還沒折算。”
陳陽把賬冊放下來:“京城的糧倉呢?”
“查過了。李自成走的時候搬空了大半,但運到城外的那批糧食沒來得及帶走,被咱們的後勤兵截了回來。目前城記憶體糧一萬一千石,夠京城百姓吃半個月。後續從偏關調糧的車隊已經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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