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仗雖然勝了,但這大明的爛攤子,光靠他盧象升一個人拼命,又能補得完嗎?
“傳令下去。”盧象升聲音沙啞,“收兵。進滁州城,讓知府開倉放糧。弟兄們……該吃頓飽飯了。”
祖寬咧嘴一笑,這次笑得真誠多了:“得嘞!督師,您也該歇歇了。這活閻王的名頭,過了今晚,怕是要響徹天下了。”
盧象升沒理會他的調侃,目光投向西方。那裡殘陽如血,高迎祥雖然敗了,但李自成、張獻忠還在。
......
洛陽驛站的門臉不大,灰撲撲的,門前的石獅子缺了一隻耳朵,看著有些滑稽。
日頭偏西,餘暉灑在黃土道上。
一隊人馬疾馳而來,馬蹄鐵敲在硬土路面上,動靜不小。
領頭的一人,身材高大,麵皮白淨,下頜留著三綹長鬚,一身青布直裰,沒穿官服,看著像個進京趕考的老舉人,只是那雙眼睛,沉得像兩口古井。
這便是新任陝西巡撫,孫傳庭。
早已候在門口的副將羅尚文,見狀趕緊緊走幾步,單膝跪地:“末將羅尚文,恭迎撫臺大人!”
孫傳庭勒住馬韁,翻身下馬,動作利落,不像個文官。他隨手把馬鞭扔給一旁的驛卒,也沒去扶羅尚文,只是淡淡道:“起來吧。這又不是衙門大堂,少整這些虛禮。”
羅尚文嘿嘿一笑,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大人一路辛苦。熱水和飯食都備好了。”
“不急吃。”孫傳庭抬腳往裡走,步子邁得大,“進屋說話。”
進了上房,孫傳庭也沒坐主位,就在窗邊的太師椅上坐了。驛丞戰戰兢兢地端上茶來,孫傳庭揭開蓋碗撇了撇浮沫,沒喝,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尚文,這一路走來,我瞧著有些不對勁。”
羅尚文心裡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問:“大人是指……”
“地。”孫傳庭指了指窗外,“進了河南地界,離洛陽越近,這路邊的荒田越多。剛才我粗略數了數,十畝地裡,得有五六畝是長草的。這是天子腳下的必經之路,怎麼荒成這樣?”
羅尚文苦笑一聲,揮手讓驛丞退下,又招手喚來個看著機靈點的老差役。
“這是本地的老戶,讓他跟大人說說吧。”
那差役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背有點駝,見了孫傳庭就要磕頭。
“站著回話。”孫傳庭擺手,“我問你,這外面的地,怎麼沒人種?”
差役縮著脖子,眼睛亂瞟,不敢吭聲。
“恕你無罪,照實說。”
差役這才嚥了口唾沫,啞著嗓子道:“回大老爺話,不是不想種,是沒法種。沒牛。”
“牛呢?”
“早幾年遭災,能吃的都吃了。剩下的,要麼被流賊搶了,要麼……被官府拉去抵了稅。”差役嘆了口氣,“沒牛,靠人拉犁,一天能翻幾畝?累死也種不完啊。”
孫傳庭眉頭皺成了川字:“就算沒牛,也不至於荒了一大半吧?只要肯出力,總能刨出點口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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