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件事。”陳陽從桌上拿起一張紙遞給王鐸,“安民告示。你拿回去謄抄,今天午時之前,貼遍九門內外。”
王鐸雙手接過來,低頭一看。
告示的內容不長,但每一條都讓他的手抖得越來越厲害。
第一條:即日起,廢除遼餉、剿餉、練餉,永不加派。
第二條:田賦恢復舊制,一律三十稅一。各地不得私自加徵火耗羨餘。
第三條:凡因戰亂失去田產者,由官府重新丈量分配。無主荒田,歸耕種者所有。
王鐸把告示看了三遍。
三十稅一。他在戶部待了這麼多年,太清楚這四個字的重量了。大明到了崇禎末年,正稅加三餉加各種雜派,百姓的實際負擔已經到了十稅三甚至十稅四的地步。很多地方連這都收不上來——因為老百姓已經跑光了。地都荒了,你找誰收去?
現在這張紙上寫著三十稅一。
這是太祖洪武年間的稅率。整個大明朝兩百多年,真正執行過這個稅率的時間,攏共不超過二十年。
“國公爺,”王鐸的聲音有點啞,“這個稅率……當真?”
“當真。”
“可是……三十稅一,朝廷的開支——”
“朝廷的開支我來想辦法。你管把告示貼出去就行。”
王鐸不說話了。他把告示摺好,揣進袖子裡。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回頭。
“國公爺。”
“嗯?”
“這張告示……下官替京城四十萬百姓,謝國公爺。”
說完他走了。走得很快,官靴敲在石板上噔噔響。趙溫注意到他出門的時候用袖子擦了一把臉。
——
午時剛過,告示貼了出去。
九門內外,每座城門兩側各貼了四張。城內各坊的坊門口、各條主要街道的路口、菜市口、棋盤街、燈市口,凡是人多的地方,全貼了。
告示是用大號楷書寫的,不用看太近就能認字。不識字的沒關係——每張告示旁邊都站著一個書吏,扯著嗓子一遍一遍地念。
“——廢除遼餉、剿餉、練餉!永不加派!”
“——田賦三十稅一!”
“——無主荒田,誰種歸誰!”
南城大柿子衚衕口,一個六十多歲的老漢揹著手站在告示前面,聽書吏唸了兩遍。他不識字,但他聽懂了。
“三十稅一?”他扭頭問旁邊一個買菜回來的年輕人,“真的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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