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的話他沒說完。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站住,回頭看了一眼告示,像是怕它突然消失了一樣。
比告示更轟動的是糧倉。
未時一刻,南城宣武門外的太倉率先開倉。
兩百名黑山軍士兵在糧倉前排成兩列,中間留出三丈寬的通道。
通道盡頭擺了八張桌子,每張桌子後面坐著兩個書吏——一個查戶帖,一個記賬發籤。
領了籤的百姓到後面的出糧口領糧,一人兩鬥,當面量,當面拿。
訊息傳開的速度比馬跑得快。
不到半個時辰,太倉門口排起了長隊,從倉門口一直排到宣武門大街拐角。
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手裡拎著口袋、抱著罈子、端著木盆——什麼能裝糧食就帶什麼。
一個婦人抱著兩個孩子擠在隊伍裡,小的那個餓得哭都沒力氣了,眼珠子呆呆地看著前面。婦人把大的那個放下來,讓他站著排隊,自己抱緊了小的。
排到她的時候,書吏看了看她的戶帖。
“三口人,六鬥。另外銅錢三百文。”
婦人接過糧袋和銅錢的時候,手抖得連口袋都拿不穩。
她蹲在牆根底下,開啟袋子,把手伸進去,攥了一把小米。
黃澄澄的小米從指縫裡漏下來,她看著那些米粒,忽然把臉埋進袋口,肩膀一抽一抽的。
旁邊維持秩序的一個黑山軍列兵看了兩眼,從腰上摸出自己的乾糧袋子,掏了兩塊壓縮餅乾塞過去。
“給孩子吃。”
婦人抬起頭,嘴唇動了兩下,硬是沒說出話。
倒是大的那個孩子,四五歲的樣子,接過餅乾就往嘴裡塞,腮幫子鼓得老高。
到了申時,七處糧倉全部開放。
東城的祿米倉、海運倉,西城的舊太倉,北城的北新倉,每一處都排著長龍。
孫傳庭站在正陽門城樓上,拿望遠鏡往南看。
南城的幾條主街上全是人。但不亂。排隊的排隊,領糧的領糧,維持秩序計程車兵站得筆直,沒有推搡,沒有爭搶。
他放下望遠鏡。
京城亂了兩個月。
闖軍來了搶一遍,跑了又亂一遍。
老百姓被折騰得像驚弓之鳥,聽見腳步聲都要往屋裡躲。
現在不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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