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這陳陽,到底圖個啥?打完仗不搶東西,進了城還放糧,我活了六十年沒見過這種當兵的。”
“管他圖啥。糧食是真的,告示是真的,劉宗敏的腦袋也是真砍的。衝這三樣,這人比崇禎爺強。”
“噓——你小點聲。”
“怕啥。崇禎爺要是有這本事,大明也亡不了。”
孫傳庭沒停步。
他把雙手揣進袖子裡,走進了暮色漸濃的京城。
街道兩旁,有人家的窗戶裡透出燈光。
久違的燈光。
炊煙從屋頂升起來,彎彎繞繞地往天上走。
有人在做飯了。
——
五月二十二日,武英殿。
早飯是小米粥配醃蘿蔔。陳陽呼嚕嚕喝完最後一口,把空碗推開,一抹嘴。
桌子對面坐著兩個人。一個鬚髮皆白,穿著打補丁的青布圓領袍,這是徐光啟。
另一個精瘦幹練,手指骨節粗大,常年和鐵錘木料打交道留了老繭,這是宋應星。
“都吃好了?”陳陽敲敲桌子。
徐光啟放下筷子,沒說話。宋應星連點兩下頭。
“吃飽了就說正事。”陳陽從桌案後抽出一份名單,往老徐面前一推,“老徐,京師民政這塊,包括重新登記戶籍、核算田畝、調配糧草,先由你總括。給你的頭銜是京尹兼戶部尚書。”
徐光啟沒推辭。這老頭是個實幹派,懂農政,算數也精。“老朽這把骨頭,還能熬幾個夜。只問一句,放糧的底線在哪?田賦免到什麼程度?”
“放糧按人頭,不限戶口。流民只要肯登記造冊,全算京師編戶。田賦之前貼了告示,三十稅一,永不加派。你要做的,是把無主荒田釐清,分給那些沒地的窮漢。”陳陽頓了頓,指著外面,“京城四十多萬口人,我要在秋收前,看到城外的地裡都種上東西。”
徐光啟點頭應下,把名單揣進懷裡。
“老宋。”陳陽轉向宋應星,“工部你來挑大樑。原先的工部是一潭死水,貪墨橫行。孫傳庭前天剛砍了原工部尚書範復粹的腦袋。百廢待興,得有真幹活的人。火器坊、琉璃廠,還有城牆的修繕,道路的硬化。你需要什麼材料,開條子找後勤批。”
宋應星眼睛亮了。他早前被陳陽折服,正是因為見識到了那些柴油機和步槍的圖紙。“國公爺,那鐵甲車……”
“那個你還得再學學。先把車床做出來。我調一個工程營配合你。”
“得嘞!”宋應星迴答得乾脆響亮。
末了,一直坐在邊上的孫傳庭插話:“那我呢?”
“你繼續管你的清查司,另外把大明司法刑獄的攤子接過來,改組最高法和巡捕房。大明那一套嚴刑逼供、連坐法,全廢。辦案講證據。抓的人還有多少沒審?”陳陽問。
孫傳庭翻開隨身帶的冊子:“押著一百二十多人。貪腐大案查實七成,剩下的多是李自成手下死硬分子,或是地方魚肉百姓的惡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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