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柱子沉默地佇立在飛揚的沙塵之間,像是被遺忘的支撐者,表面似乎已經佈滿了風雨侵蝕的痕跡,卻依然在動盪中維持著看臺的穩定,陽光從柱隙間穿刺而過,在混亂中投下幾道明晰而銳利的光路。
石柱林立如枯骨,在陽光的照射下投下了縱橫交錯的陰影,彷彿一座天然的迷宮。
一個念頭如電光石火般穿透了秦風的恐懼,那裡可以躲避,可以反擊,可以打破這場虐殺的遊戲規則。
石柱的陰影能遮蔽身影,稍顯狹小的空間可作為遮擋的掩體,錯綜的通道或許能反過來困住那近乎無敵的獵手——至少,能讓他們從被驅趕的羔羊,重新變回握緊武器的人。
他目光疾掃,注意到不遠處幾根巨大石柱,正好構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若能迅速移動至其後,不僅視野開闊,更可借地勢迂迴反擊,那些狹窄通道如同迷宮般蜿蜒深入黑暗,若是利用得當,或許反而能製造陷阱、扭轉局勢。
風聲掠過耳邊,彷彿也帶著那獵手逼近的氣息。
秦風攥緊手中那把已是沾滿塵泥的鐵劍,指腹摩挲過劍柄上幾近磨損的紋路,同時又俯身撿起一副殘破卻尚能使用的弓箭背到身上。
他的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彷彿要將所有的不甘與決心都灌注進這冷硬的兵器之中。
這不是結束,他對自己說,這只是一局棋的中盤——而棋盤,才剛剛展開。
每一步落子,每一次交鋒,都還未定勝負。
他壓低身體,藉著陽光下的陰影潛行移動。
腳下發出幾不可聞的細響,塵土的氣息混雜著血腥味縈繞在鼻尖,每一步都踩得極輕,呼吸壓成細而緩的節奏,如同夜風拂過斷壁。
他的心跳如擂,卻不再全然都是恐懼,其中有一種更灼熱的東西正在從自己的胸口升騰——那是幾乎被碾碎的希望,如今混合著決絕與算計,重新燃燒了起來。
他知道,那獵手仍在某處遊蕩,如同鬼魅穿梭於戰場之間,追尋著下一個倖存者,等待著下一擊的機會。
風聲鶴唳,每一道陰影都彷彿藏著他的身影。
但此刻,秦風也已不再是純粹的獵物。
陰影成了他的同盟,寂靜變為他的掩護。
他努力的熟悉著這裡的每一處轉角、每一道掩體、每一寸可供藏身或反擊的土地,正如獵人正在熟悉他的獵場。
“去看臺!快!”秦風嘶吼道,聲音撕裂了空間,在空曠的戰場上不斷迴盪,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炸開,帶著血與鐵的腥氣。
“利用柱子掩護!別直線跑——之字形移動!它的直線速度太快了!”他一把拉住身邊幾乎癱軟的小豆子,她的手臂冰冷而顫抖,指尖因恐懼蜷曲,但他沒有絲毫猶豫,用幾乎是粗暴的力量推著她往前衝。
塵土從他們頭頂簌簌落下,巨熊的低吼如同悶雷碾過地面。
他自己卻頻頻回望,目光死死鎖住那兩頭巨熊那冰冷而戲謔的雙眼,那瞳孔深處彷彿燃燒著遠古的殺戮慾望,令人脊背發寒。
他咬緊牙關,每一步後撤都像在撕裂自己緊繃的神經,彷彿要將這一刻的壓迫與威脅,連同那腥風與死亡的陰影,徹底刻入骨髓。
腳步聲、喘息聲、遠處隱約傳來的咆哮聲……一切都在黑暗中不斷的交織,如同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巨大的網,而他們正拼盡全力,撕開一道希望的縫隙。
三十來個孩子驚恐萬狀,連滾帶爬地衝向了那高大的看臺下方的空間,腳下的塵土飛揚,尖叫聲和喘息聲混雜在一起。
身後的巨熊龐大如山,渾身覆蓋著粗硬的毛髮,依舊不緊不慢地踱步跟著,那雙赤紅的眼睛閃爍著捕食者的光芒,偶爾揮動利爪,輕鬆拍死跑得慢的孩子,鮮血濺落在地,那姿態分明是在玩弄獵物,享受這場殘酷的狩獵遊戲。
秦風心慌意亂地拽著羊角辮女孩,女孩的小臉蒼白,呼吸急促,兩人踉蹌地跑到看臺底層,腳下是坑窪不平的石板地。
剛躲到一根兩人合抱粗、表面佈滿苔蘚的石柱後,就聽見身前傳來清脆而急促的弓弦震顫的聲音,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的氣息——三個男孩已經機智地躲到了石柱陰影的深處,他們的身影幾乎被黑暗吞噬,正緊張地從石柱間隙瞄準巨熊那兇惡的眼睛,一支支箭矢破空而出,帶著呼嘯的風聲,試圖擊中目標的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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