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頭巨熊試圖要拔除那刺入的箭矢,但只是撥弄得那絲絲縷縷的鮮血,順著自己那肥碩的熊掌的縫隙之中,不斷汩汩的流淌下來,甚至還染紅了它的臉頰和地面,熊身因劇痛而劇烈顫抖。
而就在這頭巨熊受傷之後,它便徹底的陷入了癲狂狀態。
劇痛與恐懼徹底吞噬了它最後的理智,它嘶吼著不斷的在原地打轉,赤紅的雙眼一直掃視著四周,卻找不到真正令它痛苦的物件。
混亂中,它猛地朝看臺的石柱衝了過去,就如同一道完全失控了的黑色風暴,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狠狠的撞向了堅硬的石面。
“轟隆——”
一聲巨響猛地震顫了整個看臺,就連那根粗壯的石柱竟被撞得猛然開始傾斜,石基幾欲崩裂,碎塊四散飛濺。
緊接著,碎石就如同暴雨一般劈頭蓋臉的砸落了下來,就在這灰塵瀰漫之中,兩個原本試圖想要向後躲閃的男孩根本就來不及完全逃開,瞬間就被壓在了那傾瀉而下的碎石之下。
他們也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那聲音很快就被黑熊更加暴怒的咆哮徹底吞沒。
堅持住!它受傷了!”秦風大喊,又奮力射出一箭。
箭矢破空而去,卻見那巨熊胡亂揮舞著爪子,竟硬生生將箭矢擋開,發出刺耳的撞擊聲。
另一頭巨熊已經咆哮著衝到看臺腳下,龐大的身軀猛地立起,掄起碩大的熊掌狠狠拍向石階。
碎石四濺,煙塵瀰漫,底層的孩子們嚇得驚叫四散,像受驚的鳥群般拼命奔逃。
混亂中,一個瘦瘦弱弱的小姑娘,腳步踉蹌的追逐著隊伍的腳步,顯然是跟不上其他人的速度。
她驚恐地回頭,正見那巨熊的掌風猛地橫掃而來——那沉重的熊掌猛地就擊中了她的腰側。
她整個人就如同是斷線的風箏一般輕飄飄地飛了出去,重重的撞在了身後的石牆之上,而後軟軟的滑落在地。
鮮血頓時就從她口中湧了出來,迅速染紅了胸前的粗布衣裳,像一朵悽豔的花朵就在黯淡的衣料上蔓延開來。
這些孩子們憑藉著此處的地利條件——密集的石柱與看臺的陰影交錯分佈,形成了一道隱蔽而堅固的屏障,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們居然就這樣頑強地堅持了下來。
儘管恐懼仍像陰雲一般籠罩心頭,但他們彼此依靠,利用地形躲過了一次又一次的危險。
在這一過程中,又有十幾名孩子被那最後一頭巨熊帶領著的三頭野豬驅趕到了這邊。
他們跌跌撞撞地衝進這片戰場,有的赤著腳,有的衣服已被碎石與斷裂的石柱扯得支離破碎,滿身都是塵土與擦傷。
他們的眼中還帶著未散的驚恐,呼吸急促而不穩,顯然是從鬥獸場另一端的廝殺中一直被追逐至此,經歷了漫長而絕望的奔逃。
而剩下的那頭雄獅以及幾頭野豬大概可能正在別的地方徘徊——有很大可能是在鬥獸場的陰暗角落,或是遠處佈滿鏽鐵閘門的通道之中——驅逐著剩餘的孩子們。
從偶爾傳來的聲音判斷,或許雙方正處於相互對抗、僵持不下的狀態之中,時而傳來隱約的咆哮、蹄聲與奔跑聲,迴盪在空曠的場地中,叫人不敢細想那背後的激烈與殘酷。
藏身在這裡的孩子們對此卻並沒有察覺到,他們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眼前的恐懼之中,只是緊緊靠在一起,互相攥著手臂或衣角,屏住呼吸,連一聲嗚咽都壓在喉嚨裡。他們心中無比害怕那頭雄獅會突然出現在他們的眼前,打破這片刻的、脆弱的安全。
就是在這樣艱苦奮戰的情況之下,這場拉鋸戰一直從正午持續到黃昏,夕陽的餘暉將天空漸漸的染成了一片橙紅,映照著戰場上那飛揚的塵土和飛濺的血跡。
看臺巨大的陰影如冰冷的囚籠般籠罩下來,粗糲的石柱之間,凝滯的空氣裡瀰漫著濃重得化不開的鐵鏽味——那是乾涸血液特有的氣息,與新鮮汗水的鹹澀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膩。
最初聚集於此的五十多個孩子,如今只剩下二十出頭,空曠的場地無聲地訴說著殘酷。
每一個消失的數字,都不僅僅是一個計數,而是一個曾經鮮活、會呼吸、會恐懼的生命,他們的缺席,像一記記沉重的鐵錘,狠狠砸在倖存者的胸腔上,帶來窒息般的悶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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