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石碑的紅光驟然暴漲,形成一道光環猛烈向四周擴散,將靠近石碑的幾名來不及躲閃的乘客瞬間籠罩——他們的身體上的血肉就如同蠟遇烈火般消融,衣物如灰燼般片片飄散,只餘一具具白骨嘩啦倒地,骨骼上甚至還殘留著生前最後一刻驚恐掙扎的姿態,其中一具白骨的手指仍保持著向前抓撓的姿勢,指骨深深嵌入另一具白骨的空洞眼眶之中。
而秦風,居然奇蹟般的被遺骨中猛然湧出的濃稠黑氣護在中央,黑氣如繭般緊密包裹著他,隔絕了那致命紅光的侵蝕,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黑氣中傳來無數亡魂冰冷的觸碰,以及它們傳遞來的滔天哀傷、憤怒與無盡的絕望,那些負面情緒如同潮水般幾乎要將他淹沒,讓他忍不住想要放聲尖叫,卻發現喉嚨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扼住,甚至都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不可能...”骷髏司機的顱骨發出咔咔的脆響,彷彿內部結構正在碎裂,眼窩中的藍色火焰劇烈搖曳,明暗不定。
整個巴士開始劇烈震動、解體,木板斷裂,金屬扭曲,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車窗玻璃紛紛炸裂,碎片四濺,其中一塊鋒利的三角玻璃擦著秦風的臉頰飛過,在他顴骨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溫熱的血液立刻順著臉頰滑落。
秦風發現那骷髏司機的異樣,猜想這個怪物一定是某種神秘的核心,看看自己能不能攻擊到他,於是,趁機向後急撤,同時用工兵鏟挑起地上一塊還連著筋膜的碎骨,奮力擲向司機。
那塊碎骨就在空中劃過了一道優美的弧線,最後精準地砸中了骷髏司機燃燒著藍焰的眼窩,那幽藍火焰猛地一暗,司機發出一聲非人的、充滿憤怒與痛苦的咆哮。
秦風毫不停留,轉身衝向巴士後方——那裡,不知何時竟裂開了一道新的、邊緣參差不齊如同巨獸齒痕的縫隙,縫隙外隱約能看到灰濛濛的、如活物般翻湧滾動的霧氣,霧氣中似乎有無數細小的、各色各樣的眼睛在窺視,眨動間泛著貪婪與惡意的微光。
就在這時,另一隻黑袍人的枯手從側方陰影中悄無聲息地襲來,指尖那青黑的磷光幾乎要觸及他的後頸皮膚,帶起一陣陰冷的刺痛感。
然而,秦風手中緊握的魍魎遺骨,彷彿自有靈性,在感受到枯手的逼近時,自發地散發出一股更凝實的黑氣,這股黑氣如墨般濃郁,帶著刺骨的陰冷氣息,猛地將那隻枯手彈開。
枯手彷彿碰到了天生的剋星,在接觸黑氣的瞬間,便冒起嗤嗤的白煙,白煙翻滾著升騰,散發出刺鼻的硫磺與腐肉混合的惡臭,迅速變得焦黑萎縮,如同被無形烈焰灼燒,皮膚寸寸開裂,露出底下乾枯的骨骼。
黑袍下傳來一聲痛苦的悶哼,聲音低沉而扭曲,彷彿是從破碎的胸腔深處擠壓而出,充滿了憤怒與驚懼。
那身影劇烈地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寬大的袖口下隱約可見枯爪般的手指猛地攥緊,又無力地鬆開。
兜帽中甚至掉落出幾顆發黃腐朽的牙齒,它們零零落落地砸在地板上,先是沉悶的磕碰,隨即彈跳起來,在冰冷的地面上滾動、跳躍,碰撞出清脆而詭異的嗒嗒聲,在昏暗搖曳的光線下,那幾顆牙齒如同有了生命般劃出不規則的軌跡,映著慘淡的光,顯得格外駭人。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若有若無的陳舊與衰敗的氣息,彷彿整個空間都因這突如其來的反擊而凝固了,連時間也停滯了片刻。
當他用盡最後力氣,縱身躍出巴士的瞬間,身後整個廣場開始天崩地裂般崩塌。
地面像一張被無形巨手從深處猛烈撕扯的破布,毫無預兆地綻開無數道深不見底的漆黑裂痕。
磚石與鋪路板在巨大的壓力下發出震耳欲聾的呻吟,它們扭曲、拱起,表面浮現蛛網般的碎紋,隨後在一聲聲脆響中徹底崩解,裹挾著沙土與斷木,轟然墜入那突然張開的深淵。
毀滅的浪潮並不止於腳下,就連廣場周圍,那些遠遠的、彷彿背景般矗立的建築,也如同被捲入一場毫無徵兆的十級地震,在劇烈的搖晃中瞬間失去了所有支撐。
承重的牆體就像是酥脆的餅乾一般,開始不斷的剝落,不斷的散開,甚至連那些無數窗戶在同一時刻炸裂,迸發出了冰雹似的玻璃碎片,就連那些高聳的燈柱,都如同是一根脆弱的被擰彎的金屬麻花,就那麼不斷的扭曲著,最終甚至發出了無數聲的刺耳的金屬哀鳴,緩緩的倒下,砸向了這片早已經是面目全非的地面。
漫天揚起的塵埃與碎屑形成厚重的昏黃帷幕,遮蔽了光線,也吞噬了整片村鎮的輪廓。在這帷幕之中,一切都在分解、墜落、相互撞擊。
那崩塌絕非寂靜的默劇,而是伴隨著連綿不絕、層層疊疊的轟鳴——那是結構斷裂的巨響、重物墜地的悶響、以及無數碎片持續摩擦碰撞的尖厲嘶鳴。
所有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風聲的淒厲、地面的碎裂聲、還有隱約的哀嚎,彷彿大地本身正從最深處發出痛苦而憤怒的咆哮,那咆哮震得地面劇烈顫抖,裂縫如蛛網般蔓延,將他方才還立足的、熟悉的世界——那些曾屹立的建築、蜿蜒的小徑——無情地吞噬進一片翻騰的、混沌的廢墟之中,廢墟里充斥著扭曲的金屬和破碎的瓦礫,一切都籠罩在灰暗的塵埃下。
秦風在翻滾中回頭望去,身體被震盪拋起,只覺一股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
只見那座高大的黑色石碑正在融化,碑體如蠟燭般軟塌,化作粘稠的、血紅色的液體,散發著刺鼻的硫磺味,如同具有生命的熔岩般向四周蔓延,所過之處地面嘶嘶作響,騰起陣陣白煙。
液體迅速擴散,將所有掙扎的黑影——那些模糊人形在液體中扭曲撲騰——與散落的白骨一同吞沒,發出滋滋的腐蝕聲,白骨在液體中迅速消解,化為烏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