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體表面不斷浮現又沉沒著一張張極度痛苦的面孔,它們張著嘴無聲地尖叫,眼窩深陷,表情扭曲,彷彿在訴說著無盡的冤屈。
其中一張浮腫的面孔,皮膚蒼白起泡,五官輪廓竟與他自己有七八分相似,那面孔在血泊中死死盯著他,讓他心頭巨震,一股寒意從脊背竄起,彷彿看到了自己命運的倒影。
周圍的景象愈發混沌,液體的蔓延速度加快,將整個空間染成一片血紅,秦風在翻滾中試圖穩住身形,卻感到腳下的土地正徹底瓦解。
此時此刻,秦風手中緊握的魍魎遺骨仍在發燙,那熱度彷彿能灼穿皮膚,直透骨髓,骨縫裡不斷滲出粘稠如墨的黑氣,這些黑氣並非隨意飄散,而是如同受到無形牽引般在他掌心盤旋凝聚,逐漸凝結成一個詭異蠕動著的符文。
而那符文就像是有生命一般,不斷的微微的搏動著,每一次的搏動都在不斷的帶動周遭的空氣泛起絲絲的漣漪,形狀酷似一隻半睜半閉的邪異眼睛,瞳孔處甚至有細小的血絲在緩緩遊動,時而收縮時而擴張,彷彿在窺視著秦風的靈魂深處,令他脊背發涼。
而就在他的耳邊,那無數亡魂層層疊疊的低語並未消失,反而變得更加清晰,它們的聲音交織成一片混沌的潮汐,時而尖銳如針,時而低沉如雷,訴說著更深層、更古老的恐怖即將降臨。
而這低語之中,還夾雜著一些破碎的詞彙——“深淵”、“甦醒”、“祭品”——彷彿有什麼難以名狀的龐然存在,正從漫長的沉睡中被驚醒,它的每一次翻身都引動了此刻天地的異變。
大地就在腳下輕微的震顫著,裂痕如蛛網般從秦風站立處蔓延開來,遠處傳來低沉而壓抑的嗡鳴,如同地底深處巨獸的喘息,那聲音越來越近,震得他耳膜都幾乎生疼,甚至就連他們這群人周圍的石壁,都開始不斷的簌簌的落下無數的塵土。
看到這些,秦風不由得心神劇震,慌張的他試圖可以穩住自己的身形,但落地時腳下不穩,踩在一塊鬆動的地磚上。
腳下的地磚開始瘋狂地翻轉,不斷的發出刺耳的摩擦之聲,露出了地磚下面令人頭皮發麻的景象——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白骨鋪滿了深不見底的地下空間,這些白骨並非雜亂無章,而是以一種儀式般的陣列排列,每一根骨頭上,都刻著與他掌心符文相似的扭曲圖案,在周遭的黑暗中,不斷的閃爍著微弱而不詳的紅光。
這紅光就如呼吸一般明滅不定的不斷的閃爍著,映照出了更多的細節:有些骨頭上還殘留著已經乾涸的血跡,而符文的線條彷彿在緩緩蠕動,就如同是活物一般,在骨骼的表面不斷的蠕動、爬行。
而在其中,一股腐朽與腥甜交織的氣味撲面而來,秦風感到一陣眩暈,彷彿那些白骨中的怨念,正透過紅光滲入他的四肢百骸。
圍繞著他的四周,灰霧如活物般翻湧聚攏,觸碰到裸露皮膚時留下溼冷黏膩的觸感,彷彿有無數看不見的、細小的觸手在撫摸、試探,甚至試圖鑽進衣領和袖口,激起一片又一片冰冷的雞皮疙瘩。
而在霧氣的最深處,低語聲、摩擦聲還有那若有若無的哭泣聲……,交織成了一片,預示著前路未知的兇險,而手中遺骨的脈動,正與腳下大地深處的震顫,隱隱形成一種令人不安的共鳴。
秦風剛落地就被一股濃烈的腥甜氣味嗆得咳嗽——那是鮮血的鐵鏽味、腐爛內臟的惡臭味與某種甜膩香料混合的詭異氣息,彷彿置身於屠場與百年墓穴的混合體,又像被撬開的棺材裡噴出的積鬱腐敗。
腳下的地面黏膩溼滑,彷彿踩在一層厚厚的臟器膜上,每走一步都陷進半指深,發出令人牙酸的“噗嗤”聲,抬起腳時拉出半透明的黏絲,在昏暗中閃著油亮的微光,絲線上還掛著細小的肉末和毛髮。
他踉蹌著後退時,靴跟踢到了某種圓滾的物體,低頭一看,竟是顆被啃得只剩下了一半的頭顱:那天靈蓋居然不翼而飛,只是露出了其下被掏空的顱腔,其中的殘留的腦組織像腐爛的豆腐般掛在骨壁上,空洞的眼窩正對著他,齒痕深可見骨,犬齒位置的咬痕尤其猙獰,殘留的髮絲沾滿黑紅的血塊,下頜骨還在一張一合,發出“咔噠咔噠”的細微磕碰聲,彷彿在無聲訴說臨終的痛苦,那半截髮紫的舌頭耷拉在斷裂的頸椎旁,尖端微微顫動,像是在舔舐空氣。
“嗬……嗬……”一聲非人的喘息從左側霧中傳來,帶著痰液翻滾的咕嚕聲,越來越近,其間還夾雜著類似骨骼摩擦的細響,像是有人用指甲在生鏽的鐵管上不斷的刮擦。
秦風猛地轉過頭來,他將鋒利的工兵鏟橫在胸前,鏟刃上未乾的黑血緩緩滴落,在死寂的空氣中增添了一絲黏膩的聲響。
四周的霧靄彷彿就在瞬間被賦予了生命一般,不斷的翻湧沸騰,帶著潮溼的腐土氣息,粘在皮膚上令人窒息——就在這時,霧靄中緩緩走出個佝僂的身影,它的脊椎像被重物壓彎的樹枝,骨節凸起如串珠,每走一步都發出“咯吱”的脆響,彷彿隨時會散架。
脖頸以詭異的角度歪向肩膀,頸椎骨從皮膚下頂出,形成一個尖銳的凸起,隨著移動微微顫動。
裸露的皮膚呈現出溺水者的青紫色,佈滿了爆裂的血管紋路,如同地圖上交錯的紅河,有些地方的皮膚已經潰爛,露出底下森白的筋膜,邊緣捲曲發黑,滲出渾濁的膿液。
腹部裂開道深可見骨的創口,暗黃色的脂肪外翻,一截髮黑的腸子拖在地上,表面爬滿白色的蛆蟲,隨著步伐緩緩蠕動,拖行處地面冒出細小的氣泡,破裂時散發出更濃的腐臭,氣泡裡還夾雜著肉末碎屑,在泥土上留下蜿蜒的溼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