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得一本正經,帶著一種科研人員式的嚴謹,彷彿“皮膚保養”是末世生存手冊裡不可忽略的一章。
陳星灼看著她貼好面膜後,只露出光潔額頭、明亮眼睛和優美下頜線的模樣,那層光滑的膜佈讓她看起來有種別樣的、帶著科技感的靜謐美感,心裡不由一軟,又覺得有點好笑。她的凜月,總是這樣,在最意想不到的細節上,執著地維持著某種屬於舊世界的秩序與體面,或者說,屬於“周凜月”的、不肯被末日完全同化的精緻核心。
陳星灼笑著,也拆開自己那一片。清涼溼潤的精華液氣息瀰漫開來,膜布觸感細膩非凡。她學著周凜月的樣子,對著鏡子,有些笨拙卻也仔細地將膜布貼在臉上,撫平每一個氣泡。冰涼的觸感瞬間覆蓋了面部皮膚,帶著一種舒緩的鎮靜效果,似乎連大腦都跟著清明瞭一些。
兩人貼好面膜,一起並排坐到床沿。為了避免表情過大導致膜布移位,她們都保持著微微仰頭的姿勢,動作比平時慢半拍,看起來有點滑稽,又格外溫馨。
“感覺精華液好足。”陳星灼感受著臉部的溼潤,小聲說,怕動作太大。
“嗯,這種是密集修護型的,以前……一週也用不了一次。”周凜月輕聲回應,眼睛望著天花板,“現在條件有限,就當定期給皮膚‘補充彈藥’了。”
“說得跟維護武器似的。”陳星灼失笑,小心地轉動眼珠看她。
“本質上都是維持‘裝備’的良好狀態。”周凜月一本正經地接話,眼裡卻滑過一絲笑意,“身體是革命的本錢,皮膚是……嗯,士氣的重要組成部分。”
這個古怪的比喻讓陳星灼忍不住想笑,又趕緊忍住,只能從喉嚨裡發出悶悶的氣音。她伸手,摸索著找到周凜月的手,握住。兩人就這麼手拉手,肩並肩,仰著臉,像兩個做完某種神秘儀式的信徒,安靜地享受著這十五分鐘的“護膚時間”。
面膜的清涼感慢慢滲透,似乎真的帶走了些微的疲憊和緊繃。她們偶爾低聲交談幾句,話題漫無邊際,從面膜的觸感聊到明天想吃什麼,從方舟航行的平穩聊到 Ash 監測到的遠方某個正在減弱的低氣壓。沒有緊迫的生存壓力,只有屬於此刻的、帶著淡淡香氛氣息的鬆弛。
時間到了,周凜月率先小心揭下面膜,臉上水潤潤的,透著健康的光澤。她示意陳星灼也揭掉,然後拿過準備好的溼棉巾,輕柔地替陳星灼擦拭掉臉上殘留的精華液,動作細緻得像在對待易碎的瓷器。陳星灼則閉著眼享受這份服務,末了,也拿過棉巾,學著周凜月的樣子,輕輕幫她擦拭。
多餘的精華液被按摩進皮膚,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被水汽滋潤後的明亮和放鬆。
“好像……是有那麼點用。”陳星灼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臉頰,煞有介事地評價。
“心理作用也有。”周凜月收拾著廢棄的膜布和包裝,嘴角微翹,“但保持一定的儀式感,對心態好。”
躺進柔軟的被窩,關掉大燈,只留一盞壁燈暈開暖黃的光暈。陳星灼習慣性地將周凜月攬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深吸一口氣,鼻腔裡縈繞著護膚品淡淡的植物清香和屬於周凜月本身的乾淨氣息。
“寶寶。”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在這種時候……還惦記著我的臉。”
周凜月在她懷裡輕輕笑了一聲,手臂環上她的腰,更緊地依偎過去。“笨蛋。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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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鐘似乎在登上方舟的第一個完整夜晚後,悄然調整了節奏。當陳星灼意識從深沉的睡眠中浮起,緩緩睜開眼時,首先感受到的不是堡壘時期準點響起的、柔和的模擬晨光,也不是平臺時期被落石或風雨驚醒的緊迫,而是一種罕見的、綿長睡眠後的滿足與慵懶。
她微微動了動,感覺到胸口沉甸甸又暖乎乎的。低頭,便看見周凜月正趴在自己懷裡睡的呼呼的。她側著臉,大半邊臉頰陷在枕頭裡,露出挺翹的鼻尖和長而密的睫毛,呼吸均勻悠長,平日裡那份清冷疏離感在睡夢中蕩然無存,只剩下全然的放鬆甚至一點點憨態。烏黑的長髮散亂在枕間和自己的胸口,有幾縷還調皮地蹭在她下巴上,癢癢的。
陳星灼忍不住勾起嘴角,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她輕輕抬手,拂開那幾縷髮絲,動作輕柔得不能再輕柔,生怕驚擾了這份安眠。目光掃過床對面電視機下方顯示的時間——已經接近九點了。在末世以來緊張迴圈的日子裡,這算得上是難得的“懶覺”了。
她沒有立刻起身,而是靜靜躺了一會兒,聽著周凜月綿長的呼吸,感受著方舟幾乎難以察覺的平穩前行,以及艙內恆定舒適的溫度。窗外暴雨的喧囂被完美隔絕,只有一片靜謐。這種安寧,奢侈得讓她幾乎有些恍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