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就此結束了?洪水成了永久的新地貌?”陳星灼關閉了全球檢視,調出她們所在區域及前往昌都路線的區域性地質與氣候預測模型,儘管在如今混亂的地球物理環境下,這種預測的準確性大打折扣,聲音裡帶著罕見的迷茫,“還是……這只是某個更漫長、更可怕週期裡的一個相對‘平靜’階段?”
未知,是比已知的災難更令人恐懼的東西。因為你不知道需要為何做準備,也不知道那把懸頂之劍何時會以何種方式落下。
周凜月伸手,覆在陳星灼放在鍵盤的手上,指尖微涼,卻帶著穩定的力量。“不管它結沒結束,變不變模樣,”她的聲音很穩,目光清澈,“星灼,我們能做的,就是繼續往前走,去我們能去的、相對安全的地方。”
她頓了頓,指向螢幕上昌都地區及更西、更高處的青藏高原腹地的地形圖:“至少這裡,海拔足夠高,地質結構相對穩定。Cyberstellar Ash的模擬也顯示,即使全球海平面再上升幾百米,這裡絕大部分割槽域依然不會被淹沒。至於其他的……我們準備好應對變化,但不為還沒發生的‘可能’耗盡今天的心力。”
陳星灼反手握住周凜月的手,感受著那細膩皮膚下傳遞來的堅定。是的,周凜月說得對。末世求生,最忌諱的就是被宏觀的、無法掌控的絕望吞噬。她們已經提前準備了那麼多,跟再末世中掙扎的其他倖存者相比,差不多就是過上了神仙一樣的生活。前面的兩年半她們知道事情的發展,後續那就拿每一天去搏。
“明天我們早點出發,儘快到昌都。到了那裡,看看情況,看是不是可以加入什麼基地。”陳星灼開始規劃,“洪水來了之後,高原這裡肯定比極熱剛來的時候,人更多。誰也不知道水位究竟會漲到哪裡,所以都只會往更高處走。”
她的思緒迅速從對全域性的無力感,切換到具體而微的行動計劃上。
周凜月認真聽著,“我們現在資源是不缺的,如果不加入基地,自己生活,反而更好。只是肯定會有被人騷擾,到時候看情況好了。實在不行,我們就往高原深處再走走。”
“嗯。”陳星灼點點頭,關掉了電腦螢幕,車廂內重新被柔和的暖黃燈光和窗外的星輝充滿。那冰冷的、代表全球性災難的藍光消失了,但那份沉重,卻留在了心底某個角落,化作更深的警惕和更強的生存動力。
陳星灼最後看了一眼窗外那亙古的星河,關掉了車廂的主燈,只留下一盞小小的夜燈。她躺回床上,將周凜月摟進懷裡。
“睡吧,”她在她耳邊輕聲說,“明天還要趕路。”
“嗯。”周凜月在她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閉上了眼睛。
她們沒有安排守夜。在確認了“煤球”外部預警系統正常執行,且周圍確實安全後,兩人決定奢侈地、完整地休息一夜。躺在房車舒適寬敞的大床上,身下是柔軟的記憶棉床墊,身上蓋著輕暖的羽絨被,耳邊是愛人平穩的呼吸和車外隱約的風聲。
這一夜,她們睡得深沉而安穩,沒有噩夢,沒有驚醒,彷彿要將之前所有缺失的睡眠都補償回來。直到第二天,高原明亮的晨光透過車窗灑在臉上,才將她們從黑甜的夢鄉中喚醒。
新的一天,在久違的充沛精力和鬆弛心境中開始。前路依然未知,但至少此刻,她們充滿了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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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左貢線廢棄服務區的晨光清澈如洗,將雪山尖頂染成淡淡的金粉色。“煤球”被穩妥地收入空間,小越野重新駛上破碎的公路。經過一夜安眠,兩人的精神都恢復到了近期的最佳狀態,連呼吸都透著久違的輕快。
周凜月搖下車窗,讓高原清冽的風灌進來,吹動她額前碎髮。陳星灼瞥了她一眼,唇角不自覺地彎起。五十公里,最多兩個小時的車程,昌都就在前方。
“等到了昌都,先找個隱蔽的地方安頓下來,觀察幾天再決定要不要接觸聚居點。”陳星灼語氣平穩,帶著讓人安心的篤定,“Cyberstellar Ash的資料裡提到昌都附近有幾處廢棄的軍事設施,如果結構完好,可能會被作為備選據點的位置。”
“嗯,還是要留意基地裡面的構成。”周凜月已經習慣性地開始規劃定居後的生活,“如果是以劫掠普通人為生存模式的….”
話音未落,陳星灼猛然減速。
前方不足百米處,公路被一道極其簡陋、甚至可以說寒酸的路障攔腰截斷。幾根粗細不勻、樹皮都沒剝乾淨的木頭,用磨損嚴重的麻繩草草捆紮成架子,橫在路中央。木頭架子上掛著一圈鏽跡斑斑的鐵蒺藜——說是鐵蒺藜,其實更像是用廢棄鐵絲和碎鐵片胡亂擰成的刺網,有幾處已經鬆散脫落,拖在地上。
更可笑的是,路障兩側各倒了半截“水泥墩”,仔細看才發現是幾個廢油桶,裡面灌的土都漏出來大半,歪歪扭扭勉強立著。
而路障前,站著七八個人。
全是男人,年齡從二十出頭到四十來歲不等。他們手裡的“武器”同樣寒酸——生鏽的水管,缺口的鐵鍬,一根明顯是汽車傳動軸改成的長棍。最像樣的是為首那個大漢手裡的東西,像是拆下來的半截千斤頂手柄,至少看起來還算結實。
但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這些人——餓得太狠了。
為首的大漢大概一米八幾的個頭,骨架很大,但整個人瘦得像一截被風乾的木頭,寬大的舊棉襖空蕩蕩地掛在肩膀上,風一吹,衣襬晃動,彷彿下一秒就能把人吹走。他顴骨突出,眼窩深陷,臉色是那種長期營養不良的蠟黃,握著千斤頂手柄的手指,骨節粗大卻皮包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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