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香格里拉外圍那種廢棄車輛堆成的金屬牆,不是剛才那夥餓漢用破木頭綁的幼兒園手工,也不是馬強他們那種陰魂不散的尾隨——這是一道正規的路障。
那是原來交警使用的標準路障。金屬骨架,紅白相間的醒目塗裝,底座可以摺疊,橫杆可以升降。雖然有些鏽跡,有些地方掉了漆,但整體完好無損,功能正常。此刻,那根紅白相間的橫杆橫亙在路上,攔住去路。
橫杆旁邊,是一個用水泥和鋼板加固過的崗亭。崗亭窗戶玻璃完好,裡面隱約能看到燈光和人影。旁邊還停著一輛噴塗著“某某門市部”字樣的老款皮卡,雖然破舊,但輪胎充足,顯然是能開的。
崗亭外,站著兩個人。
他們穿著統一的深藍色制服——雖然陳舊、褪色,有的地方打著補丁,但確實是統一的樣式,不是隨便從哪個廢墟里撿來的衣服。腰間別著對講機,手裡拿著——不是鐵棍,不是砍刀,而是一根黑色的橡膠警棍,末日前常見的那種。
“這……”周凜月看著那道正規得有些刺眼的路障,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陳星灼緩緩減速,將車停在距離路障二十米處。她打量著崗亭和那兩個人,目光在那輛噴塗著“某某門市部”的皮卡上停留了一瞬。
“看來,”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意味不明的情緒,“我們應該是到基地門口了。”
她們已經習慣了末世裡那種原始的、粗暴的、混亂的生存法則。突然遇到這麼“正規”的路障和穿著統一服裝的人員,反而生出一種荒誕的不真實感。
周凜月透過車窗,仔細觀察那兩個人。他們的站姿不算標準,但也沒有懶散到東倒西歪。看到有車過來,兩人幾乎是同時轉身,目光聚焦過來。其中一個年長些的,把手按在腰間警棍上,但沒有抽出來。另一個年輕的,拿起對講機說了句什麼。
“我們……”周凜月剛要開口,陳星灼已經解開了安全帶。
“寶寶,你待在車裡,鎖好門。”陳星灼的指令簡短有力,“我和他們談。”
她推門下車,但沒有像剛才面對那夥餓漢一樣拿出霰彈槍。這次,她只是兩手空空地站在車旁,脊背挺直,目光平靜地看向崗亭。
那兩個人對視一眼。年長的那位微微點頭,年輕的那個便朝陳星灼走過來。他走到橫杆前停下,隔著那道紅白相間的金屬桿,上下打量了陳星灼幾眼。然後,他開口了。
“外地來的?”他的口音帶著明顯的四川味,但咬字清晰,沒有那種末世人常有的嘶啞或戾氣。
陳星灼點頭:“是。”
“從哪兒來?”
“大理方向。”陳星灼答得簡潔,沒有說謊的必要。
年輕男人又看了一眼她們那輛髒兮兮但明顯跑得動的越野車,以及車裡隱約可見的周凜月,點點頭:“明白了。”他頓了頓,像是背誦某個固定的流程,“按照昌都共建基地管理委員會的規定,所有進入市區的外來車輛和人員,必須進行登記、檢查和備案。車輛和人員需要繳納進入許可費,人員需要接受健康檢查和身份核實。”
他說得很流暢,顯然這套說辭已經重複過無數遍。但說到“繳納進入許可費”時,他的語氣平淡,不帶勒索或威脅,更像是一種例行公事的收費。
陳星灼沒有立刻回答。她看向崗亭後隱約可見的建築群,看向那些雖然破舊但明顯有人活動的街道,看向遠處山腰上錯落有致的房屋,然後收回目光,落在年輕男人臉上。
“管理委員會?”她問。
年輕男人似乎對她的反應有點意外——也許他習慣了看到被攔下的人或驚慌或憤怒或苦苦哀求,而不是這麼冷靜地詢問細節。他遲疑了一秒,還是開口解釋:“對,昌都市區倖存者自己成立的管理組織。現在市區大概有一千多人,有規矩,有秩序。想進去,就得守規矩。”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是什麼土匪窩,放心。就是……大家湊在一起活命,得有規矩。”
陳星灼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疲憊,有漠然,但沒有惡意。那是末世倖存者常見的一種眼神——見過太多,承受過太多,已經沒有什麼能讓它掀起波瀾。
她回頭看了一眼車裡的周凜月。周凜月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陳星灼轉回頭,對年輕男人說:“我們需要商量一下。可以嗎?”
年輕男人看了看崗亭方向,年長的那位點了點頭。他便讓開半步:“行,你們商量。但不許往前開,就在這兒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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