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扭過頭,毫不怕地朝那一男一女狠狠地“剜”了一眼,眼裡全是不服和火氣。一聲清晰不屑的嘟囔從牙縫裡擠出來:
“哼!有臉說別人?什麼玩意兒!”
李睿老師的臉在聽到那些話時黑得像鍋底。尷尬、惱火和酸楚像陰雲爬上他中山裝領子下那張不再年輕的臉。他嘴角抿緊,額角皺紋更深了,卻挺直因常年伏案微駝的腰桿,用成年人的沉穩把難堪硬生生咽回肚子,像嚥下塊燒紅的炭。
“走!”他用力清晰地吐出這個字,聲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穩。這既是給身後有點慌的孩子打氣,也是給自己站穩的念想。
“辦手續。”他不再看那兩個方向,大步走在前頭,步子沉穩地帶著三人走向簽到處——那將是他們在這片異樣目光的戰場上證明自己的第一個據點。
白色列印的考號標籤紙被鄭重地發下,上頭印著各自略顯拘謹的黑白照片。把標籤貼胸口的過程,像個無聲的儀式。那三個小小的白色標籤,這會兒像三支等待吹響的號角——
陳旭:68號。
蘇瑤:69號。
孫小雅:70號。
考場設在教學樓二樓。整條走廊兩邊四間亮堂教室都被徵用,每間門口貼著醒目標識,屋裡整齊擺著約四十八套嶄新的深棕課桌椅。大玻璃窗一塵不染,把初春的天光毫無保留迎進來,在光潔桌面上投下亮晃晃的光塊。
空氣裡瀰漫著混合味:新油漆的刺鼻、新木料的乾澀、消毒水的冷冽。這些氣味擰成一股“沒開封”般的壓迫感,罩著每個考場。
更濃的是從門縫漏出的無形緊張。一百九十多個少年高度集中的情緒催生出急促呼吸,微溫的溼氣和消毒水的冷冽在整條走廊奇怪地交織,瀰漫成一種繃到極限、讓人窒息的“壓力濃湯”。
監考老師們神情嚴肅地巡視。一位中年女教師臉像大理石般冷硬,目光銳利如搜尋獵物的鷹。她邁著刻板的方步,在考場前頭反覆轉悠,冷肅的目光一遍遍掃視每個魚貫而入或已坐定的考生,想揪出任何違規的苗頭。
教室氣氛因她的存在降到冰點,只有鞋跟敲水泥地的篤篤聲在死寂裡有規律地迴盪。走廊裡,其他考場的老師也維持著秩序,空氣裡瀰漫著肅殺的統一指令感。
終於,象徵命運的白色試卷在凝固的氣氛裡被監考老師輕輕放在每個考位的桌面上。紙雪白冰涼,像初雪瞬間凍住了空氣裡的呼吸聲。
陳旭端坐如松。從坐下那刻起,他就把心神沉進了另一個世界。
試卷在他手裡平穩展開,輕輕的“嘩啦”聲像隔絕外界的訊號。隨著紙展開,一道無形的思維屏障悄然豎起,把外頭的喧鬧、壓力還有窗明几淨帶來的疏離感隔在千里之外。
新紙的草木味和油墨的清冽氣撲進鼻腔的剎那,像高效的催化劑,瞬間點燃了他身體深處沉睡的地火般的思維能量。
他從容地握住那支筆身刻著羽毛紋的“鷹翎”鋼筆——那個賽裝節夜晚後,蘇瑤悄悄塞進他書包的筆。深色筆桿早被他手心的溫度和汗水磨得溫潤如玉。他拔開筆帽的動作沉穩有力,像古劍客在決戰前冷靜出鞘,帶著掌控節奏的絕對自信。
初春的寒意被考場無形的壓力驅散。
教室裡空氣凝固如鉛,瀰漫著油墨、消毒水和緊張神經散發的微熱氣。幾百支筆尖摩擦紙的沙沙聲,匯成了春蠶啃桑葉似的聲浪。監考老師沉重的踱步聲像冰冷的秒針,精準切割著所剩無幾的時間。
在這繃到極致的寂靜裡,陳旭端坐如松,像站在風暴眼,周身散發著和周圍焦灼格格不入的沉靜。他的目光如淬火的寒鐵,牢牢焊在面前雪白的試卷上。
第一題:基礎壁壘(速算與心算)。
題目:(5.68×102?4.18×102)÷2.52+(3/4)2×42?64^(1/2)
題目闖進眼睛的瞬間,陳旭瞳孔深處像擦過一道銀亮的電光。數字和符號在他腦子裡極速拆解、重組,化成最本質的運算粒子:
原式簡化為:(5.68×100?4.18×100)÷(25/4)+(9/16)×16?8
=(568?418)÷(25/4)+(9/16)×16?8
=150÷(25/4)+(9/16)×16?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