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雪撇了撇嘴,有些不以為然。
羅超的背,似乎弓得更低了。
山的那邊是什麼?
答案,藏在即將響起的每一道鈴聲裡,藏在筆尖與紙張的摩擦聲裡,也藏在少年們悄然滋長的野心、悸動與無聲的較量裡。
暗流,正在平靜的晨光下,慢慢匯聚。
上午第二節,數學課。
上課鈴響過足足一分鐘,教室門才被推開。
教導主任李建強老師夾著教案、三角板和一副木製圓規走了進來。
他五十歲上下,個子不高,身形精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藍色中山裝,釦子一絲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顆。頭髮梳得整齊,但鬢角已見霜色。臉上最醒目的是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睛不大,卻銳利得像鷹,掃視過來時,讓人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他是青松初中公認的“鐵面”,也是數學教學的“定海神針”。
據說年輕時是省重點高中的尖子教師,自願調來涼山支教,一待就是二十年。經他手帶出的學生,考上州里、省裡重點高中的不計其數。
他教學極其嚴苛,板書工整如印刷體,邏輯嚴密如鐵板釘釘,最恨學生馬虎、取巧、不求甚解。
教室裡落針可聞。連最調皮的男生也縮起了脖子。
李建強把教案“啪”地放在講臺上,目光緩緩掃過全班。那目光有如實質,帶著沉甸甸的份量,壓得人喘不過氣。
最後,他的目光在陳旭身上停留了數秒。昨天那道絕對值不等式,這個新生在講臺上展現出的清晰思路和超越年齡的冷靜,給他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是璞玉,還是偶然?
李建強心裡掂量著。他從教多年,見過太多“小時了了”的例子。涼山的孩子,基礎薄弱是普遍現象,偶有靈光一現,更需要嚴苛的打磨和紮實的訓練,否則極易傷仲永。
“起立。”班長王雅茹聲音清亮。
“老師好——”同學們齊刷刷站起。
“坐下。”李建強的聲音不高,卻自帶威嚴,穿透整個教室,“把課本翻到第3頁。今天,有理數的混合運算。”
沒有多餘的寒暄,沒有煽情的開場。
他轉身,拿起粉筆。粉筆與黑板接觸,發出短促有力的“篤、篤”聲,像敲在每個人的心尖上。
“運算順序,是鐵律。先乘方,再乘除,最後加減。有括號,先算括號裡。”他的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咬得極清,“符號,是魔鬼。正負得負,負負得正,一個符號看錯,滿盤皆輸。”
他在黑板上寫下三道例題。
從簡單的加減乘除混合,到帶括號、分數、乘方的綜合題。每一步驟都講解得極細,板書畫線用三角板比著,工整得令人髮指。
同學們埋頭記錄,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匯成一片緊張的背景音。
蘇瑤坐姿端正,聽得全神貫注。李老師的嚴苛讓她敬畏,但這種一絲不苟、環環相扣的講解,卻又讓她感到一種奇異的踏實。她的筆記清晰工整,重點用紅筆標出,疑惑處打上問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