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員剛走,團部裡的熱氣還沒散,一營長王鐵柱就往前湊了半步,嗓門壓得低了些:“團長,總部真要打儀隴、打南部了?這可不是小仗啊。”
李雲龍把電報往桌上一放,手指在“儀南戰役”四個字上敲了敲:“白紙黑字,還能有假?田頌堯以為把鹽道一掐,咱們就得乖乖縮在大巴山裡喝稀粥,他是打錯算盤了。”
政委趙剛拿起電報又看了一遍,眉頭微微蹙起:“從戰略上看,這一步走得極穩。儀隴是川北要隘,卡住儀隴,就等於把南部鹽井攥在手裡。可儀隴多山,地勢險,川軍經營多年,碉堡、隘口都修得紮實,不好啃。”
二營長也跟著開口:“政委說得是。咱們對儀隴、南部的佈防,也就是聽老鄉零碎說幾句,真要打,連張像樣的軍用地圖都沒有,兩眼一抹黑,怎麼排兵?”
這話戳在了實處。
紅四方面軍入川時間不長,繳獲的川軍地圖要麼殘缺不全,要麼標註潦草,山區小路、隘口位置更是錯漏百出。真要打山地攻堅戰,沒有地圖,就等於蒙著眼打仗。
李雲龍往板凳上一坐,抓起桌上的粗瓷碗喝了口涼白開:“地圖的事,輪不著咱們操心。師部讓咱們去總部開作戰會,正好當面問問徐向謙總指揮。你們留在團裡,抓緊把人、槍、彈藥都清點一遍,特別是手榴彈和炸藥包,這玩意兒打山地戰管用。”
“是!”
幾個營長齊聲應下,轉身就往外走,各自去佈置準備。
屋裡只剩下李雲龍和趙剛。
趙剛看著李雲龍,輕聲道:“你這性子我知道,一聽見打仗就坐不住。但這次是方面軍總部統一部署,九軍、三十軍、三十一軍都要動,不是咱們一個團的突擊仗,到了會上少拍桌子,多聽多看。”
李雲龍咧嘴一笑:“政委,你放心。我李雲龍打仗野,可不傻。徐總指揮那是真能打仗的,從鄂豫皖到川陝,哪回大仗不是他拿主意?我服氣。”
兩人簡單收拾了一下,帶著警衛員,策馬往方面軍總部趕。
總部設在巴中一處相對規整的院落裡,來往參謀步履匆匆,牆上掛著幾張破舊的川北行政區劃圖,到處都是鉛筆標註的痕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汗味、煙味和油墨味。
剛進院子,就碰見紅九軍軍長何畏,旁邊跟著二十五師師長。
何畏看見李雲龍,腳步一頓:“李雲龍,你來得正好,總指揮正等著各團主官。”
李雲龍立正敬禮:“報告軍長,七十四團團長李雲龍奉命趕到!”
“嗯。”何畏點頭,“這次儀隴方向,九軍主攻,你們二十五師是主力,你那七十四團,要當尖刀。”
“軍長放心,咱七十四團沒掉過鏈子。”
進了正屋,屋裡已經站了不少人,都是軍師級別的指揮員。李雲龍一眼就看見了站在地圖前的徐向謙。
徐向謙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軍裝,個子高挑,面容清瘦,神情沉穩,沒有多餘的架子,手裡拿著一支鉛筆,正低頭在一張紙上勾畫著。旁邊的參謀攤開好幾份東西,有舊縣誌、有私塾先生用的地理圖、還有川軍潰兵身上搜出來的簡易路條,拼拼湊湊鋪了一桌子。
李雲龍心裡犯嘀咕:這是在幹啥?
等人到齊,徐向謙才直起身,目光掃過眾人,聲音不高,卻很清晰:“人差不多齊了,咱們開作戰會。先說形勢,不說空話。”
他伸手一指牆上的草圖:“田頌堯三路圍攻被打垮之後,就死卡著鹽道。南部縣有鹽井數百口,是川北最大的產鹽區。儀隴是南部的屏障,拿下儀隴,江東鹽區就在咱們手裡。蘇區缺鹽,已經影響到部隊戰鬥力和百姓生計,這一仗,必須打,而且必須打贏。”
有人開口問道:“總指揮,咱們現在手裡沒有精確軍用地圖,山區地形複雜,部隊進攻容易迷路,也容易暴露主攻方向。”
徐向謙指了指桌上那堆拼湊起來的縣誌與舊圖:“地圖是死的,人是活的。沒有正規軍用圖,咱們就用縣誌、用老鄉口述、用繳獲的零散圖紙拼。儀隴的山川、河流、關隘、寨子,都在這些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