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泛起魚肚白,大面山至楊柳關的山道上,塵土飛揚,腳步聲急促。李雲龍帶著獨立團主力,正按照總部收緊陣地的指令,往大面山核心預設陣地後撤,身後的槍炮聲越來越近,王陵基的第五路川軍咬得極緊,仗著兵力雄厚、裝備精良,一路銜尾追擊,妄圖一口吞掉獨立團。
“團長,川軍的尖兵連離咱們不到兩裡地了,再這麼撤下去,遲早被他們纏上,大部隊傷員和物資都沒撤完,沒法全力應戰!”邢志國快步走到李雲龍身邊,抹了把額頭的汗,語氣急切。
李雲龍猛地停下腳步,抬眼打量四周地形——眼前這段山道,是典型的川北隘口,兩側是高聳的亂石坡,中間只有一條三四米寬的土路,蜿蜒曲折,兩側長滿茂密的灌木叢,正是設伏布陷阱的絕佳之地。他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狠狠拍了下大腿,粗聲笑道:“天助我也!王陵基想追著咱們打,那就給他備份大禮,讓他知道,咱獨立團的尾巴不是好咬的!”
他當即停下隊伍,迅速召集各營骨幹,蹲在路邊鋪開簡易地圖,沉聲部署任務:“傳我命令,停止後撤,就地利用地形布地雷陣!把之前夜襲、打勝仗繳獲的炸藥包、手榴彈全拿出來,咱們自己造地雷,真假結合,好好給川軍上一課!”
戰士們一聽要設伏收拾川軍,原本因後撤低落計程車氣瞬間高漲,紛紛行動起來。李雲龍蹲在隘口最窄處,親自劃定埋設點位,一邊比劃一邊叮囑戰術細節,每一步都因地制宜,絲毫不亂:“咱們沒正規地雷,就搞土法子!手榴彈拔掉保險銷,壓在石塊底下,再用細繩子拴住石塊,埋在土裡,人一踩繩子一拽,手榴彈立馬炸;炸藥包埋在路中間,上面鋪薄土,再壓上碎石,重武器、人馬一踩就爆;灌木叢裡、亂石堆旁,光埋空盒子、破鐵罐,做假地雷,迷惑他們,讓他們不敢輕易推進,耗他們的時間!”
他特意強調,真假地雷交錯佈設,真雷埋在山道必經之處,專打敵軍尖兵、輜重和先頭部隊,假雷藏在兩側邊角,故意露出一點引線、鐵皮,讓川軍分不清真假,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徹底遲滯他們的追擊速度。“記住,埋雷要隱蔽,土要鋪勻,別露出半點痕跡,兩側再留幾個暗哨,等雷一炸,趁機打冷槍,攪亂他們的陣腳!”
戰士們分工明確,動作麻利。爆破組的戰士拿著繳獲的手榴彈、炸藥包,蹲在地上仔細改造埋設:有的將手榴彈固定在木託上,埋進路面下,用細土掩蓋,只留一根細細的引線;有的把炸藥包裹上油紙,埋在山道拐彎處,上面壓上鬆動的石塊;後勤組的戰士則找來空鐵皮盒、破木盒,裝上碎石,埋在假雷區,故意露出一點線頭,遠遠看去和真雷毫無區別。不到半個時辰,一道綿延百餘米的真假混合地雷陣,就牢牢封住了整條隘口要道。
“團長,地雷陣全布好了,真雷八十多顆,全是手榴彈和炸藥改的,假雷一百多處,密密麻麻,保證川軍看不出來!”三營營長跑過來彙報,臉上滿是興奮。
李雲龍走到陣前仔細檢查了一遍,又讓戰士們在隘口兩側的亂石坡,佈置好步槍伏擊點,留下一個班的戰士隱蔽待命,其餘主力則繼續後撤,往大面山陣地靠攏。“留下的弟兄,等川軍進了雷區,先等地雷炸完,再打幾輪冷槍,打完立刻撤,不準戀戰,咱們的目的是遲滯他們,不是硬拼!”
安排妥當,李雲龍帶著大部隊剛撤出兩裡地,身後的隘口方向,就傳來了震天的爆炸聲。
最先追上來的,是王陵基麾下的尖兵連,一百多號川軍士兵,扛著步槍,趾高氣揚地衝進隘口,壓根沒把後撤的紅軍放在眼裡,以為獨立團已經潰不成軍,只顧著往前追。領頭的川軍連長罵罵咧咧地催著隊伍快走,腳剛踩上中間的土路,只聽“轟”的一聲巨響,腳下的地面瞬間炸開,手榴彈改造的地雷瞬間引爆,碎石、泥土飛濺,當場就掀翻了四五個川軍士兵。
士兵們瞬間慌了神,亂作一團,往後退的退、往前衝的衝,腳步慌亂間,接連踩中好幾顆地雷,爆炸聲接連不斷,火光沖天,硝煙瞬間籠罩了整個隘口。有計程車兵慌不擇路,衝進兩側的灌木叢,看到露出的引線,以為又是地雷,嚇得不敢動彈,蹲在原地大喊,殊不知那只是裝著碎石的假雷。
後續趕上來的川軍大部隊,聽到爆炸聲,看著前方硝煙瀰漫、士兵慘叫的場面,立刻停下腳步,不敢再貿然前進。王陵基坐在馬車上,聽到彙報,氣得暴跳如雷,舉著馬鞭大罵:“一群廢物!幾個土地雷就把你們嚇住了?給我排雷,全速推進,絕不能讓共軍跑了!”
可川軍壓根沒見過這種土造的真假混合地雷,排雷兵小心翼翼地上前,扒開泥土,要麼挖出空鐵罐,要麼摸到真手榴彈,好幾次都險些引爆地雷,折騰了半個多小時,才排掉十幾顆真雷,推進速度慢得像蝸牛。期間不少士兵誤踩假雷,嚇得四處逃竄,陣腳大亂,原本緊湊的追擊隊伍,徹底被堵在隘口外,進退兩難。
埋伏在亂石坡的獨立團戰士,趁著川軍混亂,端起步槍輪番打冷槍,專挑敵軍軍官和機槍手打,每開一槍就換一個位置,打完立刻順著小道後撤,等川軍反應過來組織反擊,早已沒了蹤影。
王陵基看著隘口處死傷慘重的尖兵連,還有停滯不前的大部隊,氣得臉色鐵青,卻又無計可施。這一道小小的地雷陣,不僅讓他的第五路傷亡兩百餘人,更硬生生把追擊速度拖慢了整整三個時辰,給獨立團主力、傷員和支前物資,爭取了充足的撤退時間,順利抵達大面山核心陣地,完成了收緊陣地的第一步部署。
李雲龍在大面山陣地,聽到隘口方向的爆炸聲漸漸平息,得知地雷陣大獲全勝,咧嘴大笑,拍著邢志國的肩膀說道:“看到沒?打仗不光靠猛打猛衝,還得靠腦子!咱用幾顆土造地雷,就把王陵基的幾萬大軍堵在隘口動彈不得,這買賣值!等他們磨磨蹭蹭到大面山,咱們的工事早就修好了,讓他們有來無回!”
陣地上的獨立團戰士們,得知巧布地雷陣大敗川軍,士氣空前高漲,原本因後撤積攢的悶氣一掃而空,搶修工事的勁頭更足了。
可李雲龍臉上的笑容很快收斂,他舉著望遠鏡望向隘口方向,眉頭微微皺起——王陵基吃了大虧,必定不會善罷甘休,等他衝破地雷陣,勢必會對大面山發起瘋狂進攻,一場更慘烈的陣地阻擊戰,即將打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