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幾十裡外的另一個縣城裡,有人正在談論著他們。
顧建軍的生母——那個在他年幼時就改嫁離開的女人——今年過年跟著現在的丈夫回了孃家走親戚。
她現在的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丈夫在運輸隊當臨時工,活多的時候能掙點,活少的時候就閒著。家裡還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要養,大兒子十五,小兒子才九歲,女兒十二,正是能吃能穿的年紀。
婆家那邊,公公婆婆也不止這一個兒子,分家時分的那點東西早就花光了,根本幫不上什麼忙。逢年過節,別人家走親戚是熱熱鬧鬧,她是硬著頭皮湊,生怕被人看出日子難過。
這會兒,她正坐在親戚家的炕頭上,幾個女人圍在一起嗑瓜子聊天。
“哎,你們知道不?咱們原來那片的顧家小子,成親了。”一個遠房表嫂忽然提起。
顧母手上的動作頓了頓,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哪個顧家小子?”
“就是顧建軍啊,你原來的那個兒子。”表嫂說得直白,“聽說娶了個有錢的媳婦,烈士遺孤,有房有存款,在棉紡廠上班。那姑娘長得還怪俊的。”
另一個女人接話:“我也聽說了!那姑娘她媽剛沒,留了筆撫卹金,還有個小院。顧建軍那小子真是走了狗屎運,娶個媳婦倒貼錢。”
“可不是嘛,他那條件,能娶上媳婦就不錯了,居然能娶個這樣的?”
幾個女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熱鬧。
顧母坐在那兒,臉色變了幾變,卻始終沒說話。
她改嫁那年,顧建軍才七八歲。她帶著小兒子走了,把他一個人扔在那間破屋裡。後來聽說他靠著廠裡的撫卹和街坊接濟長大,她也沒回去看過一眼。
十幾年了,她早就當沒這個兒子。
可現在聽說他娶了個有錢的媳婦,有房有存款……
她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晚上回到家,顧母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男人在旁邊鼾聲如雷,她卻睜著眼,盯著黑暗中的房梁,腦子裡亂糟糟的。
大兒子明天要交學費,二閨女說學校要買練習本,小兒子饞肉饞得眼都綠了……哪樣不要錢?
可那個被她拋棄的兒子,現在過得比她好。
有房,有錢,有媳婦。
而她呢?擠在這間破屋裡,伺候一家老小,過年連件新衣裳都捨不得買。
她翻了個身,咬著嘴唇,心裡忽然生出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不是愧疚,不是後悔,而是——
不甘心。
第二天一早,她男人吃著早飯,忽然提起這事。
“聽說你那個兒子娶了個有錢的媳婦?”他夾著鹹菜,隨口問。
顧母動作頓了頓,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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