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茶禮按部就班地進行。
沈婉寧先向崔老爺和林氏敬茶,兩人接過茶盞,飲了一口,各自說了幾句勉勵的話,遞上紅包。老侯爺神色溫和,林氏笑得親切,卻隱隱帶著幾分打量——那是婆母看新婦時慣有的審視。
沈婉寧心中微緊,面上卻不露分毫,恭敬地應著。
接下來,輪到向永寧侯夫婦敬茶。
沈婉寧端著茶盞,走到崔晏清和溫暖面前,深深福了下去:“兄嫂請用茶。”
她垂著眼,不敢多看。余光中,只看見一雙玄色緞面的靴子和一襲月白色的裙襬——永寧侯著玄色常服,夫人穿著藕荷色的春衫。
一隻修長有力的手接過茶盞,那是永寧侯。他沒有飲,只是端在手中,目光淡淡地從她面上掃過。那目光不冷,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讓她幾乎屏住了呼吸。
然後,另一隻手伸了過來——那隻手纖秀白皙,指尖微涼,輕輕接過了另一盞茶。
“好。”一道溫和的聲音響起,帶著淡淡的暖意,“快起來吧。”
沈婉寧抬眼,對上一雙清澈沉靜的眼眸。
那是一雙極好看的眼睛,溫柔卻通透,彷彿能看穿人心,卻又不會讓人覺得被冒犯。眼睛的主人正含笑看著她,眉眼舒展,唇角微彎,周身散發著一種令人安心的氣息。
這便是永寧侯夫人了。
沈婉寧微微一怔。她想象過許多次這位嫂嫂的模樣,卻沒想到,竟是這樣的——沒有想象中的凌厲,沒有傳言中的疏離,只有一種說不出的、讓人想要親近的從容。
“往後便是自家人了。”溫暖將早已備好的紅包遞過來,是一對成色極好的羊脂玉鐲,溫潤如月華,“府中若有什麼不習慣的,隨時來正院尋我說話。”
沈婉寧接過玉鐲,觸手生溫。她心中湧起一股暖意,連忙行禮道謝:“多謝嫂嫂。”
溫暖微微頷首,目光溫和地在她和崔晏泓之間轉了轉,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晏泓是個好孩子,你們往後好好過日子。”
這話說得樸素,卻讓沈婉寧心中莫名安定下來。
——這位嫂嫂,是真的希望他們好。
她悄悄看了一眼身側的崔晏泓,見他正笑著看向溫暖,眼中滿是感激與親近。
沈婉寧忽然明白了母親那句話的意思。
能讓闔府上下心悅誠服的人,靠的從來不是手段,而是真心。
敬茶禮畢,眾人移步花廳用早膳。
沈婉寧被安排坐在溫暖身側。起初她還有些拘謹,只低頭吃自己面前的菜。溫暖卻時不時與她說話,問她在府中住得可習慣,問她可有需要添置的東西,語氣自然得像在關心自家妹妹。
沈婉寧一一應著,可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溫暖身側的那個位置——永寧侯崔晏清。
他坐在溫暖旁邊,並沒有做什麼特別的事。沒有刻意殷勤,沒有過分親暱,甚至很少開口說話。他只是安靜地坐著,偶爾夾一筷子菜,放進溫暖面前的碟子裡。
那些菜,都是溫暖愛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