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寧看著看著,忽然有些恍惚。
聽說的再多,都不如此刻親眼所見來得震撼。
傳言說永寧侯寵愛夫人,她便以為不過是尋常的“寵愛”——多給些體面,多賞些東西,多說幾句好話罷了。京中權貴,誰家沒有幾樁這樣的“恩愛”傳聞?不過是做給人看的。
可此刻她才明白,完全不一樣。
那種不一樣,不在於做了什麼,而在於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是空氣裡的氛圍,是目光交匯時的溫度,是兩個人坐在一起時那種渾然天成的契合。
永寧侯看溫暖的眼神,不是在“看”她,而是在“看著她”。前者是動作,後者是……習慣,是本能的、下意識的、融入骨血的習慣。
他夾菜時甚至沒有過多看碟子裡的菜,目光始終若有若無地落在溫暖身上。他聽她與人說話時,唇角會微微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那弧度裡沒有威嚴,沒有冷厲,只有一種旁人無法觸及的溫柔。
而溫暖呢?
她似乎早已習慣這一切。她接受他的照顧,接受他的注視,接受這份無聲的、無處不在的偏愛,坦然得像是呼吸。
沈婉寧忽然想起母親說過的一句話:“這世上能得夫君真心相待的女子,少之又少。你若能有這樣的福氣,便是前世修來的。”
她那時不懂,真心相待和真心相待,能有多大差別。
此刻她懂了。
差別就在於——永寧侯對溫暖的“好”,不是為了讓人看見的,不是為了博一個“寵妻”的名聲,不是為了任何人的眼光。那只是他的本能,是他活著的習慣,是刻進骨血裡的、不需要思考的日常。
沈婉寧忽然有些羨慕,又有些說不清的悵然。
她悄悄轉過頭,看向坐在自己身側的崔晏泓。
崔晏泓正在與老侯爺說話,側臉的線條在晨光中顯得溫潤柔和。細看之下,他與永寧侯有幾分相似——同樣的眉眼輪廓,同樣的鼻樑弧度,甚至連偶爾皺眉時的神態都有幾分像。
但也就是幾分像罷了。
永寧侯的氣勢太盛,那種經年累月浸染出的威壓與冷厲,是崔晏泓身上沒有的。崔晏泓更溫和,更易親近,更像一個尋常的世家公子。
沈婉寧又想起出嫁前母親與自己說過的話。
“你莫要拿晏泓與他兄長比。”母親當時這樣說,“比不得的。永寧侯是永寧侯,晏泓是晏泓。這世上,有幾個永寧侯那樣的男人?又有幾個女子能有他夫人那樣的福氣?”
母親頓了頓,又嘆了口氣:“但你可知道,如今有多少疼女兒的人家,搶著想把女兒嫁給晏泓?”
沈婉寧當時不解:“為何?”
母親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長:“因為永寧侯待他夫人的態度,讓所有人都知道——崔家的男人,是可以這樣的。晏泓日日跟在他兄長身邊,耳濡目染,少不得學到一分半分,而這便足以讓他的妻子安穩一世了。”
沈婉寧那時似懂非懂。
此刻她忽然明白了母親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