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她的額頭上全是汗，手臂在微微發抖，心臟跳得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但她的眼睛很亮。她做到了。不是靠魔法，不是靠神魂空間裡的底牌，而是靠這幾個月學到的劍術、靠強化後的體質、靠自己的判斷和反應。
拉斐爾從樹後走出來，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他的表情很平靜，但那雙藍色的眼眸中有一絲她熟悉的、在夜晚才會出現的東西。
“很好。”他說。
溫暖抬頭看著他，嘴角彎起一個弧度，“三級劍士打贏了四級魔獸，不應該誇兩句嗎？”
拉斐爾伸手將她額前被汗水浸溼的碎髮撥到耳後，指尖擦過她的太陽穴，“很厲害。”
溫暖看著他，忽然覺得他說的“很厲害”可能不是指她打贏了巖甲獸。她收回目光，蹲下身，開始處理魔獸屍體。巖甲獸的甲片是製作護甲的好材料，她之前花了不少金幣在銀月城買過幾片，現在有一整頭擺在這裡，當然不能浪費。
拉斐爾站在旁邊，安靜地看著她忙碌。他的目光從她的手上移到她的側臉上，從她的側臉上移到她的脖頸上，從她的脖頸上移到她微微起伏的胸口。她的呼吸還沒有完全平復，臉頰泛著運動後的紅潤，額頭和鼻尖上還有細密的汗珠。她的手指沾了血，但她不在意，依舊認真地、仔細地將那些甲片一片片剝下來，收入空間手鐲。
拉斐爾忽然想起去年第一次在蒼翠之森看到她時的樣子。那時她也是這麼認真，蹲在月光草叢中，動作輕柔地採摘那些銀白色的花朵。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黑髮在發光。那一刻，他覺得月光草再美，也不如她。
現在也是。
而就在溫暖和拉斐爾在蒼翠之森核心區實戰訓練的時候，遠在帝都的布蘭什公爵府，艾琳娜已經三天沒有出門了。
她推掉了魔法公會的約見，推掉了裁縫的試衣，推掉了所有能推掉的社交活動。她甚至連臥室門都不想出。侍女端著早餐進來的時候，看到她坐在梳妝檯前，穿著一件素色的晨袍，淡金色的長髮披散在肩上，沒有梳辮，沒有盤髻，甚至連頭髮都沒梳。她的臉色不太好，眼下有一層淡淡的青黑，像是好幾天沒有睡好覺。
“小姐，您今天還是不舒服嗎？”侍女小心翼翼地將托盤放在桌上，看著她的臉色。
艾琳娜從鏡中看了侍女一眼，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嗯，有點累。今天不出門了，誰來都不見。”
侍女應了一聲，退了下去。
艾琳娜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鏡中的自己。年輕，漂亮，肌膚白皙，五官精緻。但那雙淡藍色的眼眸下面，藏著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恐懼。就是今天。前世的今天，她在那片魔法森林中遇到了那個人。一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旅人，沒有法杖，沒有佩劍，沒有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他的衣服是舊的，靴子上沾滿了泥土，頭髮被風吹得凌亂。但他的眼睛很好看，藍色的，像是被陽光浸透的天空。
她當時多看了兩眼。那兩眼，卻成了她前世一切悲劇的起點。那個人像野獸一樣纏著她，跟著她，不讓她離開。他把她關起來，鎖在房間裡，日日夜夜地看著她。他不打她，不罵她，甚至對她很好——好到讓人毛骨悚然。那種好不是溫柔，不是體貼，而是佔有。像是她是他的一件物品，他要把她保管好，不讓任何人觸碰，不讓她有任何離開的可能。
艾琳娜閉上眼睛，將那些畫面從腦海中驅趕出去。已經過去了，那是前世的事。這一世，她不會再犯同樣的錯。她不會去那片魔法森林，不會去歷練，不會給任何人多看她兩眼的機會。她會安安穩穩地待在帝都，待在公爵府，待在所有人的視線中。她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她在這裡，她是布蘭什家的艾琳娜，她是大皇子的未婚妻——她不是任何人可以隨意覬覦的物件。
艾琳娜睜開眼，從梳妝檯上拿起一把銀質梳子，慢慢梳理著長髮。她的動作很慢，像是在用這個簡單的動作來平復心中的不安。今天是關鍵的一天。只要過了今天，那個人就不會再出現了。她想。也許他已經出現了，但因為沒有遇到她，所以去了別的地方。也許他會遇到別人，也許不會。但這些都與她無關了。她只要不出門，不離開公爵府，就是安全的。
艾琳娜放下梳子，站起身，走到窗前。帝都的春天比銀泉鎮來得早，花園裡的花已經開了大半，紅的、粉的、白的，一簇簇一片片，在陽光下像是被打翻的調色盤。幾個園丁正在修剪枝葉，動作熟練而仔細，像是在照顧自己的孩子。
她拉開窗簾，讓陽光湧進來。春日的陽光溫暖而明亮，照在她身上，驅散了一些從心底滲出的寒意。
今天會平安過去的。
她這樣告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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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翠之森深處，溫暖的實戰訓練還在繼續。第二頭魔獸是一頭五級的風狼——不是去年在淺層區遇到的那種三級風狼，而是真正的、成年的、五級風狼。它的體型比溫暖之前見過的那些風狼大了一倍，銀灰色的皮毛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血紅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嘴角有涎水在滴落。
拉斐爾站在不遠處，雙手插在衣袋裡，姿態隨意而懶散。他沒有打算幫忙。這是她的戰鬥，他相信她能贏。
溫暖握緊長劍，深吸一口氣。
風狼動了。它的速度快得驚人，幾乎是一瞬間就衝到了溫暖面前，張開大口朝她的喉嚨咬去。溫暖側身避開，手中的長劍順勢刺向風狼的肋部。風狼的反應極快，半空中扭轉身體，避開了這一劍，後腿在樹幹上一蹬，再次撲來。溫暖被它的速度逼得連連後退，幾次差點被咬到。她的劍術還是太稚嫩了。三級劍士和五級魔獸之間的差距，不是靠體質和反應就能彌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