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斐爾從樹後走出來，停在她身邊，低頭看著她。他的表情依舊平靜，但那雙藍色的眼眸中，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今天的第六頭了。”他說。
溫暖沒有抬頭，“嗯。”
“你魔力已經透支了。”
“我知道。”
“手臂在抖。”
溫暖抬起頭看著他，“所以呢？”
拉斐爾看著她那雙黑色的、疲憊但依舊明亮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他想說“夠了，今天就這樣吧”，想說“你不需要這麼拼命”，想說“有我在，你不需要這麼努力”。但他知道，她不會聽。從幾天前他第一次提出“要不回去吧”開始，她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是不是覺得我太弱了？”她當時問。他愣了一下，“不是。”“那你為什麼想回去？”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說：“看你太累。”她看著他，那雙黑色的眼眸中沒有責怪，沒有抱怨，只有一種平靜的、溫柔的理解。“累是累，但不能因為累和辛苦就不練了。”她說，“你教我的時候不是說，魔武雙修的意義在於，當一種方式不適用時，另一種方式可以頂上。如果每次遇到比我強的魔獸就用魔法，那劍術永遠都練不出來。”
他無法反駁，於是就這樣留了下來。
但每天的實戰中，看著她體力透支、魔力枯竭、渾身溼透地站在那些魔獸的屍體前，他都會後悔。後悔為什麼要帶她來核心區，後悔為什麼要提議讓她學劍術，後悔為什麼要讓她經歷這些辛苦。他的實力足夠保護她，整個大陸能傷到她的人屈指可數，而他恰好是那些人中最強的一個。她不需要這麼拼命，不需要這麼累，更不需要把自己逼到這種地步。她只需要待在他身邊，他就會保護她，不讓她受一點傷，不讓她吃一點苦。
他知道這種想法不對。她不是他的附屬品，不是需要被保護在玻璃罩裡的花朵。她有自己的意志，自己的追求，自己的驕傲。他應該尊重她，支援她，看著她一步步變得更強。可他就是心疼。心疼到好多次都想直接把她扛回去，再也不讓她進蒼翠之森。
但他沒有。因為她說“不”。
“溫娜。”拉斐爾蹲下身，與她平視。
溫暖正在剝熊皮，手上全是血，聞言抬起頭，“嗯？”
“今天就這樣吧。”
溫暖看著他，沉默了片刻，“你早上也是這麼說的。”
拉斐爾沒有說話。
溫暖低下頭，繼續剝熊皮，“再打一場。打完就回去。”
拉斐爾看著她沾滿鮮血的手，看著她疲憊但專注的側臉，心中那根名為“心疼”的弦又被狠狠撥動了一下。他張了張嘴，想說“不行”，想說“你已經透支了”，想說“沒有必要”。但他什麼都沒說。因為他知道，說了也沒用。
“好，”他說，“最後一隻。”
只是最後一隻魔獸，不是溫暖遇到過的七級魔獸。
當那股氣息從森林深處漫過來的時候，拉斐爾的眼神第一次真正變了。不是之前面對七級魔獸時的那種平靜的冷漠，而是一種更認真的、帶著審視的凝重。溫暖也感覺到了。那股氣息和之前所有的魔獸都不同，它不急躁，不暴戾，而是一種沉穩的、厚重的、像是大地本身在呼吸的壓迫感。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腥風，樹葉開始沙沙作響，不是風吹的，是那股氣息在震顫。
一頭體型如小山的魔獸從密林中走出。它的全身覆蓋著墨綠色的鱗甲，每一片鱗甲都有巴掌大小，邊緣鋒利如刀刃。它的四肢粗壯如古樹樹幹，爪子深深嵌入泥土中，每一步都讓地面微微顫動。它的頭頂長著一對盤曲的巨角，角上刻著天然的魔法紋路，在昏暗的光線中泛著幽綠色的光芒。它的眼睛是金色的，豎瞳，冰冷，沒有恐懼，沒有退縮，只有一種屬於王者的、審視闖入者的威嚴。
八級魔獸巨角龍，蒼翠之森的王者之一。
溫暖握著劍柄的手微微發白。她認出了這隻魔獸，八級——在這個九級半神不出、八級已是頂級的大陸上，八級魔獸就是站在金字塔頂端的存在。它們有自己的領地，有自己的智慧，有自己的尊嚴。它們不會輕易出現，也不會輕易戰鬥，但當它們出現的時候，就意味著——要麼你離開，要麼你死。
拉斐爾走到溫暖身前，將她擋在身後。他的動作很自然，像是做過無數次一樣。他的手從衣袋裡抽出來，垂在身側，身體微微前傾，像是一張拉開的弓。
“退後。”他說，聲音比平時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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