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回來之後,拉斐爾便將“給溫暖一個正式的儀式”這件事放在了心上。
他沒有告訴溫暖,因為他想給她一個驚喜。但他卻不知道該怎麼做。他遊歷大陸好幾年,見過不少婚禮——有貴族城堡中那種盛大隆重的,有小鎮教堂裡那種簡單溫馨的,有在星空下篝火旁那種粗獷而熱烈的。他見過很多,卻從未想過自己也需要一個。如今想了,卻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
他需要戒指。需要花。需要一個合適的地方。需要一句話——一句可以說出口的、讓她知道他想和她共度餘生的、不像平時那些“你做的都行”那麼隨意的話。他不會說那種話。他可以在她累的時候把她抱回床上,可以在她冷的時候把她摟進懷裡,可以在她遇到危險的時候擋在她身前。但“嫁給我”這三個字,他想了無數遍,卻始終說不出口。
不是不想,而是怕。怕她覺得不需要,怕她覺得麻煩,怕她笑著說“我們不是已經在一起了嗎”,然後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她總是這樣,什麼都不需要,什麼都不要求,什麼都不說。可他就是想要給她。
拉斐爾決定先從戒指開始。銀泉鎮沒有像樣的珠寶店,他得去銀月城。他本想偷偷去,但想到溫暖每天早上醒來如果看不到他會問“去哪了”,他不擅長對她撒謊,於是決定直接說。
“過兩天我要去一趟銀月城。”吃晚飯的時候,他語氣隨意地開口。
溫暖正在喝湯,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去幹什麼?”
拉斐爾早就想好了說辭,“買點東西。銀泉鎮沒有。”
溫暖沒有追問。她從不過問他去哪裡、做什麼、為什麼。這種信任讓他覺得溫暖,也讓他有時候覺得自己是不是太不坦誠了。
“去幾天?”她問。
“兩三天。”
溫暖點了點頭,“路上注意安全。”
拉斐爾看著她低頭喝湯的側臉,忽然有些心虛。他要去銀月城買戒指,然後回來向她求婚。她完全不知道。
“溫娜。”他叫她。
“嗯。”
“等我回來。”
溫暖從湯碗上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認真,認真到不像是去買東西,更像是要去做什麼重要的事。她心中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多問。
“好。”她說。
拉斐爾是第二天清晨出發的。
溫暖站在院門口,看著他沿著石板路向鎮口走去。秋日的晨光在他身後鋪開,將他的金髮染成了淡金色,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他走了幾步,回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彎起一個弧度,然後轉回頭,繼續往前走。
溫暖靠在門框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她本打算今天去後院把那幾株霜凍草分株,再整理一下書房裡那些堆了一桌子的實驗記錄。拉斐爾不在家,她可以安靜地做自己的事。
可當真的只剩下她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她忽然覺得屋子有些空。不是缺了什麼傢俱,而是少了一個人的氣息。少了他靠在沙發上看書的身影,少了他從背後抱住她時下巴抵在她肩上的重量,少了他煮粥時廚房裡飄出的米香,少了他叫她“溫娜”時那種低沉而溫柔的聲音。
溫暖在書房裡坐了一上午,實驗記錄翻了三頁,什麼都沒看進去。她合上筆記本,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發呆。窗臺上的魔法植物開了一朵淡藍色的小花,在秋風中輕輕搖曳,像是也在想什麼。
一個人在家,原來這麼無聊。
溫暖站起身,決定去後院找點事做。她蹲在霜凍草前,用小鏟子小心翼翼地將一株幼苗從母株旁邊分離出來,移到一個新的花盆裡。泥土有些幹,她澆了些水,將花盆搬到陽光充足的地方。
忙碌了一個下午,院中的植物都打理好了,實驗記錄也整理完了,她又變成了一個人。傍晚的時候,她給自己做了一碗麵。麵條煮得剛剛好,湯底是昨天熬的骨頭湯,加了青菜和一個煎蛋。她坐在餐桌前,看著對面空空的椅子,忽然想起拉斐爾每次吃飯時都喜歡坐在她對面。他吃飯的時候不怎麼說話,但他會看她。她低頭吃麵的時候他會看,她喝湯的時候他會看,她夾菜的時候他也會看。他的目光不重,輕得像羽毛,但她總能感覺到。
溫暖吃完麵,洗了碗,洗了澡,躺到床上。床很大,大到她一個人躺在中間,四周都是空蕩蕩的。她側過身,看著旁邊的枕頭。他的枕頭,上面還有他的氣息,淡淡的,像是陽光曬過的棉被。她將他的枕頭拉過來,抱在懷裡,然後閉上了眼睛。
好久沒有一個人睡,有些不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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