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身,跟在王姐身後走出了房間。
下樓的時候,電梯裡只有她們兩個人。王姐站在靠門的位置,面朝電梯門,沒有回頭看她,也沒有試圖找話題聊天。電梯裡安靜得只剩下執行時的細微聲響。
溫暖站在她身後,口罩下面的呼吸比來時平穩了很多。
籤合同的時候,溫暖的手指還是抖了一下。合同上的數字比她預想的還要高一些——物業費、水電費、網路費,零零總總加起來,每個月的固定支出比她現在的房租翻了三倍還多。
但她還是沒有猶豫的簽了。
王姐接過合同,確認了各項資訊,然後把一份副本遞給她,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語氣:“合同一式兩份,這是您的那份。鑰匙兩把,門禁卡一張,電梯卡一張,您收好。有什麼問題隨時聯絡我,電話合同首頁就有。”
溫暖接過鑰匙和卡片,把它們攥在手心。
金屬的涼意從掌心滲進來,和心裡那團溫熱的東西攪在一起,說不清是什麼感覺。
王姐送她到大堂門口,微微欠了欠身:“再見,歡迎入住。”
溫暖微微點了一下頭,轉身走進了十一月底A市的寒風裡。
風很冷,但她攥著鑰匙的手是暖的。
回到老房子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十一月的天黑得早,才五點多鐘,窗外就已經是一片灰濛濛的暮色。溫暖爬上六樓,開門的瞬間,隔壁傳來了音樂聲——又是那兩個女孩,又在放歌。
溫暖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
是一首很老的粵語歌,女聲溫柔得像在耳邊呢喃。她聽不懂歌詞,但旋律很好聽。
她沒有覺得煩躁。
也許是知道快要離開了,那些曾經讓她不適的聲音,忽然變得沒有那麼難以忍受了。甚至有一點點——只有一點點——的不捨。
溫暖關上門,開啟燈。
昏黃的燈光填滿了這個小小的房間,牆壁上的水漬、地板的劃痕、窗外光禿禿的梧桐樹枝丫,一切都在提醒她,這裡承載了原主兩年多的孤獨,和她自己三個多月的掙扎。
下週就要離開了。
溫暖開啟電腦,開始寫今天的更新。鍵盤聲響起來的時候,她忽然想到一件事——新公寓那邊,她的書桌應該放在哪裡?
要不放在窗前,那裡能曬到太陽。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片刻,口罩下面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房間裡只有她一個人,但她還是沒有摘掉口罩。有時候口罩已經變成了一種習慣,像是某種心理上的安全毯,戴著的時候,連呼吸都覺得更順暢一些。
她繼續敲了下去。
窗外,梧桐樹光禿禿的枝丫在夜風裡搖晃著,像是在跟她告別。
A市的冬天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