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靠在椅子裡,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那張古琴還擺在茶几上,七根弦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澤。她看著那張琴,手指不自覺地又動了動,指尖還殘留著彈撥琴絃時的那種觸感。
她不記得自己為什麼會彈那首曲子,不記得那首曲子叫什麼名字,也不記得這張琴到底是從哪個世界來的。她什麼都不記得。
但她知道一件事——在彈琴的那幾分鐘裡,她忘記了害怕,忘記了緊張,忘記了“社恐”這件事。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琴絃上,都在那些從指尖流淌出來的音符上。她忘了去看彈幕,忘了要緊張,更忘了要保持距離。
那種感覺太好了。
好到她都想再來一次。
但今天已經夠了。
溫暖把琴重新放回牆邊,然後回到椅子裡,把腿上的羊毛毯往上拉了拉,抱著膝蓋,看著窗外。
遠處的煙花還在放,比晚飯的時候更密了一些。A市的夜空被染成了橘紅色,看不到星星,但能看到煙花一朵接一朵地炸開,像是天空在不停地綻放著短暫的、絢爛的花。
溫暖拿起手機,開啟直播平臺的後臺,看了一眼今天的資料。
最高同時線上:37人。
彈幕總數:比過去一個月加起來都多。
禮物:雖然不多,但也有幾個。
她關掉後臺,放下手機,把臉埋進膝蓋裡,輕輕地笑了一下。
三十七個人。
三十七個人在這個除夕夜,在一個不知名的直播間裡,聽她彈了一首不知名的古琴曲,然後說了好多句“新年快樂”。
她不知道他們是誰,不知道他們明天還會不會來,不知道他們離開她的直播間之後會去哪裡、做什麼、和誰一起過年。她什麼都不知道。
但她知道,在這個夜晚,他們曾在同一個空間裡停留過。
哪怕那個空間只是一個虛擬的、由資料和訊號構成的直播間。
哪怕那個停留只有幾分鐘。
哪怕他們明天就會忘記她的存在。
但今晚,在這個安靜的、只有一盞檯燈和一張古琴的房間裡,溫暖覺得自己不再是一個人了。
她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拉開紗簾,看著外面的煙花。
紅色的,金色的,綠色的,紫色的,一朵接一朵地在墨藍色的天幕上炸開。
溫暖看著那些煙花,在心裡輕輕地說了一句:
新年快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