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他們看不到她,但這種被注視的感覺依然真實地存在著,像一層薄薄的、透明的膜,覆蓋在她的皮膚上,讓她覺得自己的每一個動作都被放大了,被審視了,被期待了。
彈幕還在刷。有人開始送禮物了——不是之前那種零星的小禮物,而是成片成片的、各種顏色的、帶著特效的禮物。螢幕下方不斷有“使用者xxx送出了xx”的提示閃過,速度快到溫暖根本看不清那些使用者的名字。
“主播再彈一首吧!”
“求求了再彈一次”
“就是,就是,主播再彈一次”
“我就是為那首曲子來的”
“有沒有人知道這主播叫什麼”
“war好隨便的名字哈哈”
“主播不說話的嗎?”
彈幕裡不斷有人試圖讓溫暖再彈一首。那些請求被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用不同的措辭、不同的語氣、不同的標點符號,但表達的是同一個意思——“我們想聽你彈琴。”
溫暖看著那些彈幕,手指放在鍵盤上,沒有動。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她並沒有準備第二首曲子。除夕那天彈的那首曲子本就不是排練好的,它只是溫暖的一時興起,它只是從自己的手指間不由自主的流了出來。可現在,有人在要求她再彈一次,像在要求一個魔術師再變一次魔術,一個歌手再唱一次歌。可她不是魔術師,不是歌手,她甚至不記得自己的過去。
她只是那天想彈,就彈了。
觀看人數很快便突破了七千。彈幕的重新整理速度更快了,溫暖已經跟不上任何一條,螢幕上的文字變成了一條流動的、模糊的河流,從右向左奔湧而過,一刻不停。
禮物也沒停過。從最便宜的小花花到價值不菲的火箭,各種各樣的禮物特效在螢幕上炸開,把整個直播間變得五光十色、喧鬧無比。溫暖看著那些特效,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她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種感覺,大概就像是一個習慣了在安靜角落裡讀書的人,忽然被人拉到了一個燈紅酒綠、人聲鼎沸的舞池中央,燈光晃得她睜不開眼,音樂震得她聽不見自己的心跳。
她伸出手指,在螢幕上慢慢地打出了一行字。
“不用送禮物,謝謝大家。”
傳送。
彈幕的流向出現了短暫的變化。有人看到了主播的這條訊息,開始討論了起來。
“主播說不用送禮物”
“哈哈哈第一次見有主播不要禮物的”
“主播是不是嫌少啊”
“人家可能根本不缺這點錢”
“不會吧 哪個主播不是為了賺錢”
“就是 裝什麼裝”
“沒錯 主播人呢”
溫暖看到那些彈幕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有些人的語氣不算惡意,只是一種習以為常的、帶著調侃的懷疑——“不可能有人放著錢不賺”。在這個所有人都預設“直播就是為了賺錢”的世界裡,她的那句“不用送禮物”聽起來就像是一句客套話,或者像是一種故作清高的姿態。








